听见西蒙神父的这番言论，罗维其实想告诉他一个真相，关于帝皇的真相。
帝皇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他所承受的永恒痛苦，与国教宣传中的神圣受难，完全是两码事。
荷鲁斯之乱后，帝皇四肢损毁、脏器坏死，全身神经管线穿刺，每日需要喂食上千名灵能者的灵魂，承受着持续撕裂灵魂的永恒痛楚，还要镇压皇宫网道之下，那无穷无尽的恶魔……
但转念之间，罗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首先，帝国高层有意向底层民众隐瞒事实，是为了稳定民众的信仰。
当前的人类帝国风雨飘摇，的确需要一位伟大的神灵，来团结内部的一切力量。
其次，罗维如果直接说出真相，就等于宣告了西蒙的死刑。
知道帝皇秘密的人，都会被视为渎神的异端烧死。
最后，罗维很清楚，西蒙神父不会相信这一切，并且会立刻认定他是不折不扣的异端，与卡乌斯特工联手夺取新伊甸的控制权，最后闹得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西蒙神父沉浸在狂热的情绪中，并未注意到罗维细微的神色变化，他无比自信的说道：
“另外，我可以向您保证，劳工们可以承受这种毒性。”
罗维顺口问道：“你找老萨满做过实验？”
西蒙神父摇摇头道：
“最近老萨满先是帮您改良第二代海兽吊命药剂，接着又在培育第二代冬小麦的种子，哪有时间搭理我。我敢向您提这个建议，是因为我一直在喝，而且喝了一个多月了……”
罗维神情微微错愕道：
“我特意嘱咐老约翰，给你们国教的神职人员，优先提供健康的纯净过滤水，难道他没有执行我的命令？”
“不、不，罗维顾问，和老约翰没有关系，是我自己坚持要喝。我认为国教牧师作为帝皇最虔诚的奴仆，用毒水刺痛肠胃，以身体的受难去仰望帝皇的伟大牺牲，这是我为自己定下的光荣苦修！”
罗维一时间语塞，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说道：“我同意你的提议。”
随后又冷静补充道：
“等劳工们喝下淘米水，所有人一起胃痛，就会产生集体性的恐慌，这时候你通知后勤部的赤脚医生，把库存的镇痛剂拿出来。”
“标价5工分一小瓶。”
“底巢的难民们用痛楚来对抗混沌模因时，顺带着把他们平时赚取的工分，通过买药还给主营地。”
这一批镇痛剂，是老萨满用本土的无名草药，和灵族巨树的微量树脂凝胶，混合研制而出。
两天前罗维与老萨满，探讨如何稀释摊薄第二代超级冬小麦的毒性，就提到使用镇痛剂，来缓解吃了第二代冬小麦的劳工们，出现的肠胃痉挛问题。
“简直是一场无可挑剔的神圣放牧，神皇会保佑您如此精密的算计。”西蒙神父赞叹道。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问道：
“不过……罗维顾问，我本以为你会拒绝我的提议，毕竟是给六十万难民下毒。”
在西蒙神父的眼中，罗维虽然对新伊甸的劳动力进行着冷酷的压榨，然而本质遵循着科学与理性的原则，偶尔在对待这些底层的耗材时，还会流露出一丝仁慈。
所以他没想到罗维会答应的如此爽快。
而罗维接下来告诉他了原因。
“我最担心的就是，在我带着银霜号离开新伊甸的期间，小瓦伦丁少爷会趁着新伊甸内部防务空虚，隔空引爆六十万难民脑海中的混沌模因。”
“只要能用痛苦占据劳工们的大脑，切断他们与亚空间的共鸣，不给小瓦伦丁少爷可乘之机，任何极端的尝试都值得一试。”
“原来如此……”西蒙神父握紧了手中的权杖，皱起眉头，“这位万变之主的高阶信徒，还真是难缠的很呐。”
……
随着新伊甸地壳深处的高温防御机制退去，新伊甸的清晨恢复了低温，地表的温度只有两摄氏度左右。
地面虽然没有结冰，但是罗维踩上去，感觉和冻土一样。
好在他出门前换上了一身戎装，里面是黑色的甲壳护甲，外面披着一件棉军大衣，才没有感觉到寒风刺骨。
罗维一大早便来到了主营地北侧的轨道装载区，是为了进行登舰前的最后一次物资核查。
还有两个小时，他就要登上运输艇前往近地轨道，转乘银霜号开始进行远征。
在他身后，紧跟着后勤主管老约翰，这个干瘦的小老头子，为了准备此次远征的物资，通宵达旦的劳作，以至于眼球充血。
“罗维大人，六十个防潮箱全部装满了压缩麦砖，凌晨时已运到了银霜号底仓。”
“另外，按照您的要求，还准备了一千桶特级纯净水，和两吨精制海盐。钥匙在我脖子上，只有我能打开。”
老约翰禀报完之后，悄声说道：
“大人，盐和淡水来之不易，需要优先供给一万名普通的色雷斯防卫军老兵。银霜号上面的水手和船员，如果因为干重活导致脱水，您最好别把咱们的纯净水分给他们。”
“我昨天给奥古斯都老舰长沟通过，给他们送上去了三级纯净水，水质远不如咱们特级的干净，但用来饮用不会致命，最多就是腹泻和呕吐。”
老约翰精打细算道：
“银霜号的船员们如果不愿意喝，那他们可以去喝冷却液，就算喝死一批水手，对舰队也没什么影响。”
“但是我们的特级纯净水，每节省下来一升，就能供给三百四十名幽灵尖兵饮用。老兵们的命，比银霜号船员的命金贵的多。”
然而罗维却说道：
“当一个人脱水超过体重的百分之三，肌肉收缩的能力就会下降，神经反应时间会延长零点四秒。”
“我们的前行路线上，充满了混沌舰队的信号，随时可能爆发战斗。如果银霜号的水手们由于脱水，而出现生理衰退，会导致虚空盾晚开启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的时间足够对方发射两发宏炮，穿透我们的左舷装甲，顺带蒸发掉至少一百桶特级纯净水。”
老约翰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从后勤管家的角度去思考如何节省物资，完全没有考虑作战的情况。
此时，经过罗维这么一分析，才恍然大悟道：
“明白了，大人。我会给银霜号的核心船员，配备低盐的特级纯净水，以确保他们的生理机能，保持在最佳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