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把老萨满交上来的那份航海日志,在桌子上铺开。
浸泡过海水的航海日志时间过于久远,不仅长了霉菌,纸张也非常脆弱,他都不敢用力去翻。
经过一番细致的浏览,再结合数据盘里解析出的微观星图标记,罗维从这份遗物当中,还原了一段过往的历史。
两百年前,丰收星科尔沃本土的贵族“卡文迪许家族”,由于老族长暴毙,家族内部为了继承权,发生了惨烈的内斗。
第三顺位继承人、处于弱势的塞恩·卡文迪许,为了避免被长兄暗杀,主动申请暂时离开科尔沃。
而当时科尔沃正在策划一项新的开拓任务,年轻的塞恩便加入了这支开荒队,并且成为了领队。
关于这一支开荒队的结局,罗维此前从老萨满的只言片语,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而现在获得了更多的细节。
这一支规模并不算小的拓荒队,抵达新伊甸之后,本以为寻找到了一颗天堂星球,但实际上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他们深入原始森林的探索小队,在白色杀戮机器的绞杀之下,沦为了森林里的养料。
前往海上探索的人,被幽潮之渊里的畸变体海兽撞破船体,拖入深海中。
停留在近地轨道的飞船,则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亚空间风暴,在太空中解体。
罗维推断,这场亚空间风暴是由世界意志主导的。
总之,整个开荒队在向母星科尔沃,发出最后一条警告信息之后,便悄无声息的覆灭了。
“塞恩·卡文迪许,这就是我接下来的名字。”罗维沉吟道。
不过接下来,他还要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
年龄。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对外宣称做了全身延寿手术。
然而在帝国科技不断倒退的这个糟糕纪元,何况是科尔沃这样技术并不算先进的农业星球,做过延寿手术的普通贵族,能活到两百岁都十分罕见。
即便能活到这个岁数,因为劣质的延寿药剂,身体外貌也会出现明显的特征,比如皮肤松弛,肌肉干瘪衰老等明显症状。
而罗维现在身姿挺拔、生龙活虎,与两百多岁的延寿老登形象严重不符。
因此,他必须想出一个更加合理的理由,来解释年龄问题。
而在这个问题上,整艘银霜号上最具有话语权的,自然是异端审判庭的特工卡乌斯。
“卡乌斯,等我抵达科尔沃之后,向当地的防卫军表明塞恩的身份,并且主动说明进行过延寿手术,他们还是会因为我跨越了两百年时间回来,第一时间向哥特首府的星区审判庭,发送报告吗?”
“那是当然,你看起来太年轻了。”卡乌斯双手抱胸回答。
“延寿手术只能让你拥有更长的寿命,不能让你的容颜和身体保持不老。科尔沃的官僚但凡有点脑子,在见到你的面容后,都会本能的怀疑你遭到了恶魔附身,亦或者是基因窃取者的宿主。”
罗维来回踱了两步,想到了一个新的解决方案。
“我打算对开荒历史,做一点小小的修改,你听听如何。”
“两百年前我率领拓荒飞船,在新伊甸相继遭遇了未知野兽的袭击和一场亚空间风暴,飞船的动力受损,坠入了亚空间深层的静水区边缘地带。”
“为了活下去,我作为舰队的最高指挥官,躲入了飞船控制室里最核心的逃生舱。”
“在逃生舱静滞力场和亚空间相对论效应的叠加作用下,时间的流速比例,发生了严重扭曲。”
“外界过去了两个世纪,然而对于身处双重时间锁定叠加之下的我而言,时间只过去了两年左右。”
“直到最近,一次偶然的亚空间涌浪,把救生舱抛回了现实宇宙,正好被附近的银霜号打捞,从而获救……”
卡乌斯听后,评价道:
“亚空间当中存在时间乱流,算是一个被帝国广泛认可的说法。”
“曾经有帝国的海军战舰在亚空间当中迷航,对于战舰上的船员来说,时间只过去了一个星期,回到现实宇宙,却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千年,他们熟悉的世界早已沧海桑田。”
“无论是内政部的户籍司、审判庭的档案室,还是黑市的情报贩子,都能找到一些受害者卷宗档案。因此,你的这种解释,放在常年与黑市交易的科尔沃权贵眼中,算是勉强说的通的情报常识。”
罗维眼神微微眯起:
“那么,现在足以解释清楚,我年龄的问题了?”
面对罗维的询问,卡乌斯心中却是有几分惊讶。
作为审判庭的特工、瓦莱丽审判官手底下的猎犬,他曾经手刃过不少叛徒和异端。
在审讯室当中,还见识过大量堕落者为了求生,而捏造各种荒唐、怪诞,甚至是离奇的谎话。
而眼前的罗维,却是如此的冷静和精密,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拼凑出了一个最具说服力的谎言。
他在心中感慨,还好罗维目前从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帝国存在危害的倾向。
这样的人如果投靠混沌阵营,他实在不敢想,会给帝国造成多么可怕的灾难。
“罗维顾问,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必须提醒你:编造谎言是一种危险、猖狂、亵渎的,最接近异端的行径。”
卡乌斯话锋一转,神情严肃:
“但在伟大的神皇眼中,为了将那些散播瘟疫的蛆虫烧成灰烬,眼下采取的权宜之计,应当得到容忍。这就是我刚才没有当众反对你,冒充别人身份的原因。”
“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会一直支持你用谎言解决问题。”
表明自己必要的立场和态度之后,卡乌斯语气才缓和下来。
“你这套说辞几乎无懈可击,足够在当地初期核实你身份时蒙混过关。”
“只不过,科尔沃作为一颗发展了五个多世纪的老牌农业星球,拥有健全的管理规章制度,必然保留了塞恩·卡文迪许的原始基因档案备份。”
“当地的官员,只要稍微谨慎一点,就会把你的DNA和虹膜数据,与原始档案进行对比,然后会立刻发现你是假货。”
对此,卡乌斯主动提供了帮助:
“因此,我会以第一目击者和救助者身份,用我手里的审判庭防伪烙印,在这份背景说明卷宗上,直接盖章背书。”
“有了我的签字,他们会更容易相信,你就是卡文迪许家族在两百年前,遗落在外的第三顺位继承人。”
“在你的身份被戳破之前,会为你争取足够的信任和时间。”
对此,卡乌斯拥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的职业经验告诉他,农业星球底层的官僚们,在见到审判庭的盖章之后,就算借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轻易质疑罗维的身份。
因为这样做,等于质疑审判庭的权威。
“干净、利落的手段,卡乌斯。”
罗维说着,收起航海日志和电子信笺戒指。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想,卡乌斯一直刻板而又教条的捍卫着帝国的底线,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表现出了令他惊讶的战术灵活性。
那位瓦莱丽审判官把卡乌斯留在新伊甸,也许正是因为看中了这一点。
两人对话完毕,罗维低头看了一眼黄铜怀表的时间。
“走吧,卡乌斯。我们忠诚的老舰长,等不及要进行一场跃迁了。”
……
两人抵达舰桥时,这座主控大厅里回荡着警报声。
除此之外,循环播放着国教的赞美诗。
亏得罗维现在习惯了,否则在这种嘈杂的环境当中,是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工作的。
“罗维顾问,银霜号已抵达曼德维尔点附近,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