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主位的法金汉将一切尽收眼底,神色依旧平静,并未因这场激烈争执动怒。他清楚东线归来的将领战功赫赫、心性桀骜,也明白他们对这份西线强攻计划的抵触源于实战经验。他抬手压下躁动的氛围,语气缓和,带着调解的姿态开口:“诸位稍安勿躁,只是战时研讨,各抒己见、利弊共析。”
他目光落在鲁登道夫、兴登堡一众东线将领身上,笑意温和却暗藏审视:“诸位将军皆是沙场宿将,战功卓著。既然你们认为这份计划漏洞百出、风险过高,大可提出完善的修正方案,我们共同探讨、择优取舍。”
话音落下,身形沉稳的兴登堡缓步走出队列。他目光通透,早已看穿整场争议的核心,也清楚法金汉此刻的心态——这位总参谋长已然心生不悦,下意识认为东线将领居功自傲、刻意挑刺、不服中枢调度,甚至隐隐有将德军陆军割裂为东线、西线两大派系的想法。
兴登堡此行,既要否决这份送死式的强攻计划,更要打消法金汉的派系偏见,稳住陆军内部的团结。
他身姿挺拔,语气诚恳却态度坚定,字字郑重:“我只有一个诉求,绝不允许德意志优秀的青年士兵,在敌方预设的钢铁要塞前做无谓的流血牺牲。”
“战争必然伴随牺牲,我们从不畏惧流血、从不规避伤亡,但每一滴德意志士兵的鲜血,都必须流得有价值、有意义,必须换来实打实的战术战果。我们绝不能再次陷入西线这种看不到尽头、毫无突破希望的堑壕消耗战。”
随即,他缓缓道出东线大胜的核心精髓,目光悠远,回忆着一次次碾压俄军的制胜之道:“我们在东线能够以少胜多、连战连捷,快速击溃数倍于己的俄军主力,核心原因只有一点——我们从不按照敌人的预设战场作战,从不与敌军硬碰硬拼消耗、拼堑壕、拼人命。”
“我们始终依托机动穿插、侧翼迂回、战场分割,不断调动敌军、拉扯防线,将堑壕对峙转化为野战对决,把敌军的有生力量消耗在运动战中,彻底打乱其防御部署,再集中优势兵力精准击破。”
说到此处,兴登堡眼底闪过一丝感慨,由衷开口:“东线的每一场大胜,都离不开海军的强力支撑。正是海军屡次精准开辟登陆场、牵制敌军兵力、切断海岸补给,配合陆军纵深穿插、快速突击,我们才能打出一次次干净利落的歼灭战,彻底瓦解俄军的防御体系。”
这番实战总结直击要害,让会议室众人纷纷陷入沉思。
法金汉握着指挥棒的手指微微收紧,神色平静地开口,道出西线无解的困境,打破了这份畅想:“兴登堡将军,你的战术理念在东线无往不利,但这里是西线,情况截然不同。”
他抬手挥动指挥棒,重重点在墙壁的巨型地图上,划过比利时海岸与英吉利海峡的辽阔海域,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笃定:“自1914年马恩河战役失利后,德军彻底丧失了西线主动突击的战略契机。比利时方向直面英吉利海峡,英军舰队牢牢掌控海峡制海权,我们的海军无力突破封锁、无力开辟登陆场、无力攻击海峡沿岸。”
“只要英吉利海峡的制海权掌握在协约国手中,海军就无法为西线陆军提供任何战术支撑,我们便永远无法在西线开展大规模、大纵深的机动穿插与侧翼突袭。留给我们的,只有正面攻坚、堑壕对峙这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