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费舍尔始终心神笃定、未有半分松懈。他端坐席位之上,沉心静气,以极致迅捷的思绪全盘推演整场战争的博弈格局,将陆军、海军与朝堂元老固守的三套常规作战路线层层拆解、逐一证伪,硬生生挣脱了所有人深陷的固有思维桎梏。
最先被他彻底勘破的,是陆军总参谋部奉为制胜密钥的陆地速推巴黎战略。
费舍尔心中推演万千战局,洞若观火。此刻德军于凡尔登战场合围得势,锋芒正盛,看似只需顺势全线突进,便可长驱直入、兵临巴黎,距离陆战全胜只差一步之遥,可这看似光明的胜机之下,却是步步致命的死地。
一旦德军主力尽数深入法国腹地,战线势必无限拉长,兵力被彻底拆分铺散,原本严密紧凑的防御阵型瞬间瓦解松散,侧翼漏洞百出、毫无屏障可言。更致命的是,这场孤军深入的激进攻势,会彻底刺痛协约国阵营,直接倒逼美国提前入局参战。不出两月,百万英美联军便会跨海驰援,凭借源源不断的物资补给与海量兵力展开全面反扑。届时深入敌境的德军孤立无援,只会被层层合围、活活消耗殆尽。所谓的陆地速胜,看似锐意进取、能取短期大捷,实则是断送全盘战局的自杀式打法。
其次,是海军高层主流认可的近海死守战略。
全线收缩海上兵力,固守北海海域与本土海峡,绝不主动出击,亦不远赴大西洋开展破交作战,在众人眼中是稳妥保底、安稳守住本土海防的万全之策。可在费舍尔看来,这只是温水煮蛙的慢性等死。英美两国的造舰产能呈几何倍数暴涨,只需三月,其主力舰数量便能对德军形成绝对碾压之势,海量在建战舰更是彻底锁死了德军未来的翻盘可能。德军一味被动防御、消极固守,只会被英军舰队逐步压缩活动范围、封锁海运通道、围困本土海域,最终北海彻底失去活动空间,海外物资运输彻底断绝,本土储备耗尽、战力逐步枯竭,无需敌军强攻,便会自行溃败,是彻头彻尾、毫无翻盘希望的慢性死亡。
最后,是部分海军将领极力推崇的全力出海破交战略。
倾尽全部公海舰队主力远赴大西洋,全力拦截英美运输船队、切断其兵员与物资输送航线,看似能够斩断美军跨海登陆的根基,却暗藏足以覆灭帝国的致命漏洞。一旦主力舰队全数外调远征,德国本土海防便会彻底空虚、门户大开,英军大舰队必然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窗口期,直扑德意志近海,以舰炮轰击本土港口、船坞与军工重镇,直接摧毁德国支撑整场战争的工业根基。到那时,即便远洋破交取得成效,没有工业产能与物资储备兜底的德意志帝国,也早已输掉了整场战争。
一路颠簸疾驰,费舍尔于方寸车厢之间,彻底看破了朝堂众人始终挣脱不开的三重死循环。陆海两军无休止的争执、御前会议的长久僵局,究其根本,不过是一众深陷固有战术体系的将帅官员,在三套注定落败的方案中反复纠结、徒劳争辩,终究跳不出思维的牢笼。
满堂人所见的,是进退两难、无解可破的绝境;唯有费舍尔看清,常规战法已然尽数失效,想要逆转战局、绝境求生,唯有兵行险着、出奇制胜。
前世的战争记忆历历在目,那是他知晓德国绝境求生的唯一契机。今生他早已为此倾尽心力、步步布局,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帝国重蹈覆辙,坦然接受落败的结局?
列车车轮滚滚轰鸣,载着他向着柏林全速奔赴。心有定计、胸藏全局的费舍尔,卸下满身思虑,躺卧在床榻之上,沉沉入梦。
次日正午,暖阳凌空,皇家专列稳稳驶入柏林城区,安然停靠在帝国站台。一路风尘仆仆、未及休整的费舍尔,跟随提尔皮茨换乘海军专用车马,马不停蹄直奔皇宫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