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蜀楼的大包厢里，红油鲜亮、香气扑鼻的担担面被服务员端了上来。
这道益州驻京办的招牌主食，是贡院蜀楼每桌的镇桌名吃。
面条筋道弹牙，表层铺着油亮酥香的芽菜肉臊，复合气息扑面而来……
朱逸龙握着长柄竹筷，舀了半勺红亮的油辣子，铺上耙软的肉末、脆香的碎米芽菜，推到林星灼面前。
“灼哥，所以那件事情你也是清楚的……”
“08年《立春》那件事情以后，影片里面不加入一些批判映射，根本不可能拿国际A类电影节的奖项……”
林星灼道了声谢，轻轻拨了拨碗里裹着红油的面条，接话说道：
“确实，前年顾常卫的《立春》，在国内被誉为08年华语文艺片的口碑天花板。”
“蒋文丽凭借该片斩获第 27届金鸡奖最佳女主角，同时获得金鸡奖最佳故事片等 4项核心提名，豆荚评分8.4分。”
“可是，这部戏在国际电影节并不被认可……”
他挑了一筷子裹满肉末的面条，吹了吹散出来的花椒气，送进嘴里慢慢边嚼边说道：
“这部片子先是在三大电影节颗粒无收，后来去了罗马、多伦多、东京、圣塞巴斯蒂安等国际电影节，跑了大半个地球，也没有什么水花。”
“听说欧洲艺术片版权商的采购价格只报了十几万块欧元，还不够蒋文丽的片酬。”
“亏得一塌糊涂……”
朱逸龙闻言点了点头，嘴里正含着一口嗦进去的担担面：
“对的，这件事情之后，国内文艺电影导演的拍戏风格一夜回到了千禧年初的格调，回归到了自我东方主义叙事的路径依赖。”
“剧本清一色的乡土猎奇式苦难叙事，镜头全是低饱和灰冷压抑的阴间滤镜。”
“用西方的猎奇视角展现东方的乡土蒙昧、时代创伤与底层苦难。”
朱逸龙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嗦进嘴，放下碗后接着说道：
“《钢的琴》现在面临着跟《立春》一样的困境。”
“常春电影节的申报通道刚关闭，就已经有美国艺术片商来聊过了。”
“认为我们这部片子的灰暗色调不够深入，太注重个人叙事，缺乏对整个社会系统的宏大批判视角，大概率无法拿奖……”
“对方还说里面的角色谈论梦想有点可笑，以为是美国吗？”
“还是应该讨论启蒙愚昧，这才是可以拿奖的切入点……”
“灼哥，艺术片如果不能拿国际大奖，就跟商业片票房扑街一个道理。”
“海外发行版权、流媒体版权、音像版权的采购价格，肯定会被那些艺术片采购商压得非常低……”
林星灼吃着担担面，听着朱逸龙的讲述，知道他所言非虚……
…………
传统导演那一套，永远是绑定宏大历史叙事。
在千禧年那种苦大仇深类型艺术片，大行其道的时代背景下。
《立春》是一个另类。
没有任何宏大外部压迫，没有政冶打压，没有恶霸乡绅，也没有生存危机。
《立春》剧中王彩玲、黄四宝和芭蕾舞老师的痛苦。
主要是渴望被认可却永远不被理解，是身怀才华撑不起野心，又不肯甘于平凡的挣扎和孤独。
这种自己和平庸世俗的精神拉扯的故事，放在任何一个时代背景都可以成立……
百度贴吧的李雨春吧上面的热门影评是：
“如今我们杯子碰在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韩涵则在新浪博客，在《立春》相关话题下面，写道：
“每年的春天一来，我的心里总是蠢蠢欲动，觉得会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是春天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就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