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恍然，怪不得王奶奶见了他那么热情，这个年代，甭说丢了一家子一个月的票，就是丢十斤八斤的粮票，想不开的也不在少数。
这也是当初，王教授和陈卫东求助，陈卫东毫不犹豫邮寄票据过去，还打电话让人捎信的原因。
人为国本，食为民命，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给李大爷送了罐头，李大爷笑着说：“我老家儿的春玉米快下来了，回头给你送点儿。”
“哎，好，李大爷。”
“裤衩裤衩裤衩....污.....”
伴随着熟悉的裤衩声，陈卫东抵达了丰台机务段，走到机务段，老远就看着机务段宣传栏被贴了一张张大报。
说起来，机务段的阶级斗争环境比株洲机车厂等相关单位要好很多，过去大鸣大报的主题，要么都围绕着除四害，要么就是勤俭节约，艰苦奋斗。
主要是牛段长比较护短，就连过去忽大年那点儿不清不楚的事情，都被牛段长暂时压下去了。
但是今天，宣传栏前的大报贴了一张一张又一张，宣传栏，王家林带来的内燃机技术小组，常汉卿带来的电力机车技术小组，还有丰台技术科的同志们，都在争论不停：
“内燃机车的热效率远高于蒸汽机车。根据毛熊对TE-1型内燃机车和蒸汽机车的对比实验：
在调车作业时，能节约80%燃料费用和50%的工作时长，这是因为内燃机预热更快，且没有煤炭烧水产生的热能损失。
内燃机车需要的辅助设施远低于蒸汽机车，正如钢铁大林当年询问的‘这辆机车有无充足的水’这句话一样，内燃机车无需在沿路站台配备水鹤，加煤吊车，也无需在机务段内露天储备大量的煤炭，只需要在机务段配备加油站台，或者在长途行驶时配备额外的油罐车即可长距离行驶。
内燃机车维护作业和工作环境更好。蒸汽机车需要烧锅炉，水的质量直接关乎锅炉安全性和热效率，一旦出现锅炉沉积水垢，轻则功率损失，重则锅炉爆炸；
蒸汽机车的外置连杆系统虽然看似威猛，但是在恶劣天气、过水路面、大雪封路时容易打到泥水或者吸入杂物，造成连杆系统故障，停车整备必须要清洗连杆和补充润滑油；
最后，大部分蒸汽机车都是后置驾驶室，前后视野受限严重，在复杂环境容易撞上东西出现事故。”
“内燃机车再厉害，也受限于技术和铜，石油等的发展，目前我们新国家领土范围能大量开采获得的能源也就煤。虽然大力推动内燃机，但是铜和石油，不一样被别人卡脖子？
不止内燃机，电力机车、电传动内燃机车的发电机、变流机、电动机都需要大量的铜线作为电磁铁绕组，你告诉我，这些铜哪里来？有钱买吗？”
再说了，蒸汽机车现在能到全国大部分地方，你们内燃机呢？能跑多远？”
“这是要发展的，内燃机只是起步阶段，我们现在只要全力以赴发展内燃机，内燃机自然可以完全替代蒸汽机车，所以，现在进口蒸汽机车最合适。”
“既然都要进口，那为什么不是内燃机和蒸汽机车都进口，直接发展电力机车，这样一来，我们新国家还能弯道超车，先毛熊和鹰酱一步，普及电力机车。”
“你说的轻巧，我们的电力机车，目前仿制的毛熊的，连自己的技术创新都没有，尤其三大件的困难，还没客服，靠什么发展？发展也要实事求是吧？”
“你这是什么思想？现在人人都在鼓足干劲儿，力争上游，你一直给我们新国家的电力机车泼冷水，你这什么思想？”
“陈副段长来了，陈副段长，你说说，到底应该是内燃机还是电力机车，还是蒸汽机车？”
陈卫东毕竟是今年全国先进青年技术小组的小组长，所有人对他的能力是服气的，大家伙不自觉地将目光聚在他身上。
陈卫东：“同志们，说的都有道理，也都看到了问题。但争来争去，是把新中国的铁路发展，争成了‘蒸汽派’‘内燃派’‘电力派’的意气之争了。这不对。
蒸汽机车，是我们的功臣。它皮实、吃粗粮，能把咱新国家的煤烧成动力，拉着火车跑遍大半个中国。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没有蒸汽，就没有如今铁路的骨架。
内燃机车，效率高、省水省煤、跑得快，是方向。毛熊的实验数据摆在那儿，节约80%燃料费用，这是多少真金白银？少建一个水鹤、少配一队加煤工，能把多少人力物力省下来搞建设？”
电力机车，是远景。一次能源转化成电，热效率比内燃还高，跑山区、跑长隧，是未来的主力。这个方向，不能因为眼下困难就放弃。”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但同志，实事求是，是咱们组织的优良传统，不是什么‘保守思想’。技术路线之争，争的是‘第一步先迈哪条腿’，不是要打倒另一条腿.....”
众人听着陈卫东的话，总算没有争论了，但是这也是暂时的，内燃机，电力机车，蒸汽机车的争论在这几年，其实一直没有停下来过，等到了毛熊撤走的时候，达到了巅峰，比如毛熊走了，电力机车还要搞吗？
是不是要搞内燃机之类的。
以至于那几年，新国家的电力机车铁路上，跑着高卢鸡等西方国家的电力机车，却没有新国家的电力机车。
检修车间门口，刘慧芳和李桂英此时都垫着脚尖，往远处张望，李桂英：“慧芳，你说小田会不会赶不上啊？”
刘慧芳：“我也不好说，毕竟，昨晚上她坐车回到京棉一厂估计就得七八点了，再找到李厂长，李厂长还经常加班，早晨她一早又要赶车来这里，要是赶不上闷罐，她可能就得做公交车，或者找客车捎脚.....哎，小田同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