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端着鲶鱼炖茄子进了屋,田招娣紧跟其后,果然于老爷子看着陈卫东身后的田招娣,眼睛一亮:“孙子,给爷爷带孙媳妇回来了?”
一句孙媳妇,让田招娣再次红了脸。
陈卫东:“爷爷,这位是小田同志。”
“小田啊,家是哪里的呀?在哪里工作?”
“家是三合屯的,在京棉厂。”
“纺织厂啊,怪不得长得这么俊.....”
于老爷子拉着陈卫东和田招娣唠了不少家常,临走的时候,嘱咐于恭:“于八,去,给东子和小田同志带点富贵从克拉玛依那边寄回来的特产,我记得,葡萄干,杏干还有不少,还有谁送来的川地的腊肉。”
“哎....”
陈卫东想要推辞,于恭却都塞在陈卫东手里:“哎,你端着碗来,可没有让你空着碗回去的道理,东子回去好好工作,老爷子这边甭挂念。”
“哎。”
陈卫东带着田招娣从雨儿胡同十五号回到南锣鼓巷,田秀兰正忙着将鲶鱼一些不能吃的内脏喂鸡。
这个年代喂鸡,压根没有后世的玉米和豆饼,都是烂菜叶子收拾一下,还有谷康,平时家里孩子捉点虫子,都算是打牙祭了。
“东子,小田回来了,快进屋,咱吃饭了。”
都是自家人,没有外人,干脆也没分桌,陈老根去何大清家借了一张四方桌,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肉菜是鲶鱼炖茄子,连带着贴的玉米饼子,还有苦菜子蘸大酱,田秀兰将鱼杂和小杂鱼收拾了一下,用鲶鱼出的油,炸了酱,鱼油和小杂鱼炸酱,特别下饭。
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吃着饭,甭提多开心了。
门外时不时传来刘海中显摆他儿子和高干子弟一起研究技术的声音。
还有讨论煤渣砖的。
“哎,你们说,谁这么能耐?研究出煤渣砖,咱新国家最不缺的就是煤渣,以后可不担心砖块不够了。”
“谁说不是啊,这位铁路同志可厉害。”
“再厉害也没咱院子里的东子厉害啊。”
“那倒是未必,保不准这研究煤渣砖的同志,就比东子还厉害。”
田招娣听着院子里的动静,眸子中露出骄傲,煤渣砖也是先生呀。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完饭,已经下午了,陈老太太拉着田招娣进了自个儿的屋子。
“奶奶,您慢点儿。”
“哎,没事,没事,你快点将门关上。”
田招娣将门关上,陈老太太打开她床头的橱柜,从里面拿出一瓶麦乳精,还有一包江米条,“都带着,干纺织得上三班,要是没有吃的,怎么扛得住?
晚上饿了就偷偷吃点,这里还有橘子汁,这橘子汁可不能直接喝,必须得兑水,上班之前,每天都兑一点。”
“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陈老太太:“那你听奶奶的话不?”
“听的。”
田招娣是个孝顺的,她将陈老太太视作长辈,自然会听老太太的话。
陈老太太笑容更盛:“那听奶奶的话,拿着。”
田招娣一愣,竟然不知道怎么回,陈老太太笑着说:“小田同志,你是不是喜欢我家东子呀?”
田招娣没有想到,陈老太太能够看透她的心思,她其实隐藏的挺好的....
“我..我配不上先生。”
陈老太太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我瞧着倒是般配,你是雇农出身,我家东子也是雇农,你是工人,我家东子大学刚毕业也是技工。
你这不上了工农大学,将来也是大学生,我家东西也是,你母亲在老家吗?”
“嗯,咱老家务农。”
“这就对了,东子娘,早些年也是在家务农,我家也是半边户的,是前两年才挪的户口....”
田招娣从来不知道,她和陈卫东竟然有这么多相似的地方。
陈老太太将东西塞给田招娣,低声说:“我家东子是个木头疙瘩,还不知道你心思吧?”
田招娣点点头。
陈老太太:“那你别说,女同志现在能顶半边天,不能光想着爱情,等他发现了,先说....”
陈老爷子坐在门口抽旱烟,听着陈老太太教田招娣不要光想着爱情,眼睛眯成一条缝小缝。
想当年,陈老爷子是陈老太太家的长工,给陈老太太做了一个首饰匣子,陈老太太就爱上了陈老爷子,还主动抱着她那首饰匣子,跟着陈老爷子私奔了。
从那以后,四九城某大家少了一位原配小姐,秦家村中,多了陈大胆的媳妇。
也因为这样,定成分的时候,陈老太太和陈老爷子一样,也是三代雇农。
刚开始家里日子很难,经常又去捉壮丁的,为了保住陈老爷子,陈老太太将她首饰匣子当了一件一件又一件。
后来又为了保住儿子,为了送陈老根进车行,将最后一件首饰也送去了,几十年了,所有人都以为陈老太太是某个村子的姑娘嫁给陈老爷子。
陈老爷子想到和陈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心中就暖呼呼的,陈大胆想到他父亲说的,整个老陈家,他命最好,他觉得也是。
陈卫东好奇的看着陈大胆:“爷爷,您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陈老爷子回过神来:“春天到了,又到了...好时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