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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上古十道!此地名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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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面榜,替他摘了。

  最后一个,苏秦。

  他走到碑前。

  四面的风,松雪的凉,枫岭的焦,梧岭的润,竹岭的清,在他身上打着旋。

  苏秦定了定神,开口:

  “白松院。”

  “苏秦。”

  话音落下。

  名榜,停了。

  方才八个人,名字出口,落籍便在一息之间。

  秤一称,升降立判,干脆利落。

  轮到这两个字,那杆无形的秤,称住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榜面之上,那处该落名的地方,光华明明灭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反反复复地掂量。

  高台上,八道目光,齐齐聚了过来。

  石敢的嗓门压得再低,也压不住:

  “怎么回事?怎么他的名字称这么久?”

  没人答他。

  莫白盯着榜上那片明灭的光,又盯了盯苏秦的后脑,那双相师的眼,眯成了一条缝。

  印堂上那道气。

  亮得扎眼的那道。

  姜望立在人群外,望着碑前那道青衫的背影,眸色深了一分。

  而碑前,苏秦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了。

  他知道它在称什么。

  它在称他头顶上,那几道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天元。

  护生使。

  万民念。

  聆听历史之音。

  大周仙官。

  两世为人,这些东西,他藏得密不透风。

  聂争没看穿,顾长风没点破,裴声只掀过一角。

  可这里是名道的遗脉。

  天底下所有的名,到了这里,全要过秤。

  苏秦立在碑前,背脊挺直,一动没动。

  藏,是藏不住的。

  那便不藏。

  他在心里,朝着这片天地,坦坦荡荡地敞开了。

  称吧。

  我的名,一个一个,都是我一步一步挣来的。

  哪一个,我都担得起。

  第五息上,名榜,落定了。

  【苏秦】。

  两个字,嵌进了榜尾。

  不升。

  不降。

  同石敢、同陈鱼羊,一模一样,安安稳稳的两个字。

  高台上,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又不约而同地觉得,有哪里不对。

  称了五息,称出来一个名实相副?

  只有苏秦自己知道。

  那两个字落榜的刹那,榜面深处,有一道极细的目光,在他名字上,多停了一瞬。

  而他识海里,那道白松雅士的敕名底下,封着的光晕,轻轻地,烫了一下。

  像是一封信,被人在火漆上,按了一个指印。

  没拆。

  只是按了个印,告诉他。

  我知道你是谁了。

  ……

  九名,落定。

  名榜缓缓升高,升到了半空,四色光华绕榜流转。

  榜尾九个新名,缀在几百个旧名底下,新墨一样,黑得发亮。

  碑上,最后一段字,浮了出来。

  【谷中四岭,各藏其传。】

  【松岭主守,梧岭主识,枫岭主烈,竹岭主节。】

  【何往,何取,各凭其名。】

  【一月为期。】

  【期满,名次即定,名分即授。】

  字迹敛去。

  那座青石碑,重新变回了一块无字的顽石。

  高台上,九个人,各自打起了算盘。

  石敢头一个拍板,扛起铁箱,咚咚咚地朝枫岭去了。

  这浑人认准了“烈“字对他的胃口。

  沈曲抱着琴,朝梧岭走。

  简一抱着竹简,一言不发,下了竹岭那一侧。

  楚炎活动着手腕,望着枫岭满山的红,笑了一声,也去了。

  走前,他朝苏秦抱了抱拳:

  “苏师弟,一月之后,榜上见。”

  青梧那位女子,在高台上多立了片刻。

  她的目光,朝着谷地正中,那潭雾锁的渊,望了一眼。

  一眼之后,她转身,下了梧岭。

  莫白和陈鱼羊,凑到了苏秦跟前。

  陈鱼羊搓着手:

  “咱仨……一道走?”

  莫白摇头:

  “不。”

  “各凭其名。”

  “这地方的规矩,写得明白。”

  “一人一条路,结伴,两个人的实,称不清楚。”

  他看了苏秦一眼:

  “各走各的。”

  “一月后,活着在这儿碰头。”

  陈鱼羊咂了咂嘴,认了。

  他冲苏秦一抱拳,扛起他那副扁担,咯吱咯吱地,朝松岭去了。

  白松院出来的人,认松岭,天经地义。

  莫白也朝松岭的方向走。

  走出两步,他停下,没回头,声音不高:

  “苏秦。”

  “方才,榜称你,称了五息。”

  “我入院这些日子,给百来号人看过相,你这道命,我从头到尾,没看透过。”

  他顿了顿。

  “今日我算是明白了。”

  “看不透,对喽。”

  “你这样的命,本就没长在能让人看透的地方。”

  说完,他走了。

  高台上,只剩了两个人。

  姜望立在台缘,望着谷中那潭渊。

  苏秦也立着,没动。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谁也没先走。

  半晌,姜望开口了。

  自入谷以来,这人对苏秦说的第一句话:

  “四岭的传承,是摆在明面上的。”

  “可四位古人散尽修为守这一谷,守了几百年。”

  他抬了抬下巴,朝那潭雾锁的渊:

  “守的,多半在那底下。”

  苏秦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渊心。

  “碑上没提渊。”

  “对。”

  姜望收回目光:

  “没提的,才是要紧的。”

  他说完,转身,朝竹岭去了。

  背影走出几步,又停了一停。

  “榜上见。”

  ……

  高台上,只剩苏秦一人。

  他没有急着挑岭。

  他在碑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阖上眼,把丹田里那方大寒的印,缓缓沉定。

  方才报名的那五息,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名者,天地之籍也。

  籍,是册子。

  而他的印呢?

  印,是落在册子上的东西。

  定规一脉,以印定名分。

  他证果位那一夜,答那道法则之问,答的是规矩为护人。

  可规矩靠什么立?

  一纸公文,一方印落。

  印落之处,名分即定。

  这一片是田,那一片是渠。

  这个人是里正,那个人是保长。

  定名,即是定规。

  他的果位,从根子上,就同这门名道,共着一条血脉。

  难怪敕名一入此谷,便烫得那样急。

  难怪那杆秤,要称他五息。

  苏秦以印为凭,试着朝身前的天地,又落了一条七分的规矩。

  嗡。

  霜花开了。

  这一朵,开在名道的地界上,竟稳稳地,撑了十个呼吸,才缓缓散去。

  识海里,那行淡金的字,连着跳了几格。

  【果位融合·大寒定规(31/100)】

  苏秦睁开眼。

  外头一夜只能挪一两格的东西,在这谷里,一炷香,跳了五格。

  这片天地,天生地认他的印。

  一月之期。

  这地方,是他的主场。

  苏秦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正要朝松岭去。

  脚步,顿住了。

  一缕气,自谷心的方向,极细极细地,飘了过来。

  那气藏在雾底下,藏得极深,若非他方才落印,神识正敏,绝然察觉不到。

  死寂之中,孕着一缕暖。

  绝灭之下,藏着一点生。

  冬至。

  苏秦立在原地,呼吸缓了半拍。

  极纯的冬至之气。

  纯到他袖中那卷冬至·复灵的玉简,隔着衣料,微微地热了。

  而那缕气的来处,正是那潭雾锁的、碑文一字未提的、姜望说要紧的东西都在底下的渊心。

  苏秦朝着渊的方向,望了很久。

  六品灵材,没影。

  四缕冬至,有信了。

  信,在禁地里。

  他压下心头的翻涌,转身,朝松岭走去。

  一月的棋,不急在第一步。

  先在明面上把实攒起来,把名升上去。

  渊底的东西,得配着足够的名分,才动得了。

  ……

  松岭的雪线,比看上去远。

  苏秦沿着山道走了小半个时辰,脚下的草色一分一分地褪,褪到最后,第一片雪,落在了他的肩上。

  过了雪线,天地一静。

  古松夹道,雪压枝头,山道上一行脚印也无。

  陈鱼羊和莫白比他先来,可这条道上,干干净净。

  苏秦明白了。

  一人一条路。

  这条岭,给每个入岭的人,各开了一条道。

  他往上又走了一程,山道到了头。

  道的尽头,立着两株松。

  两株松一左一右,枝干在半空里交缠成了一道天然的门。

  门后雾茫茫的,望不进去。

  而门前的雪地上,插着一块木牌。

  木牌旧得发黑,牌上两个字。

  【正名】。

  苏秦在木牌前站定。

  他还没琢磨明白这两个字,那两株松的枝叶,无风自动,簌簌地响了一阵。

  响罢,门前的雪地上,光华一闪。

  三样东西,凭空浮现,一字排开,悬在他面前。

  左边,是一截枯枝。

  通体焦黑,一看便知是雷火劈过的死物。

  中间,是一块冰。

  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冰心里冻着一粒褐色的种子。

  右边,是一捧水。

  无器自聚,滴溜溜地悬着,清可见底。

  三样东西之上,各悬着一个名字。

  枯枝之上,两个字,【生机】。

  冰块之上,两个字,【死物】。

  清水之上,两个字,【浊流】。

  而后,一个苍老的意念,落进了苏秦的识海。

  那意念的口吻,同白松院那座灵筑,一脉相承,只是更老,更沉。

  【三物,三名。】

  【名实错乱。】

  【正之。】

  【正对,门开。】

  【正错,下山。】

  苏秦看着眼前三样东西,没有急着开口。

  这道题,看着浅。

  枯枝挂着生机之名,冰块挂着死物之名,清水挂着浊流之名。

  按最直的想法,三个名全是错的,挨个换过来便是。

  枯枝该叫死物,冰块该叫……

  苏秦的念头,在这里停住了。

  冰块该叫什么?

  冰心里,冻着一粒种子。

  他俯下身,凑近了那块冰,以大寒果位的目力,朝冰心里望。

  这一望,他望出了门道。

  那粒种子,没死。

  冰封着它,寒气渗不进它分毫,它在冰心里蜷着,气息细得像一根线,可那根线,是活的。

  这块冰,冻的目的,正是护。

  大寒封物,护住的是里头那一点生机,等的是开春。

  那这块冰,究竟是死物,还是生机?

  苏秦又转向那截枯枝。

  他伸出手指,隔空探了探枯枝的气。

  死透了。

  从头到尾,从皮到芯,一丝活气也无。

  可他的指尖,在枯枝表面的一处,停住了。

  枯枝的焦皮上,附着几点极小的白。

  不是雪。

  是菌。

  几点新生的菌丝,扎根在这截死物上,正借着朽木的养分,悄悄地活。

  枯枝死了。

  可枯枝之上,有东西正在生。

  最后,是那捧水。

  水清得能照见人影。

  苏秦以神识探入水中,一寸一寸地过。

  水里干干净净,没有泥沙,没有秽物。

  可探到水的最深处,他的神识,触到了一丝极淡的甜腥。

  那水太甜了。

  甜得不正。

  寻常的活水,流过山石草木,带着土气,带着涩味。

  这捧水的甜,是死甜。

  是一潭不流不动的水,把自己泡出来的甜。

  清而不流,久必自腐。

  它此刻清着,可它的根子上,是死水。

  苏秦直起身,在雪地里,来回走了三趟。

  他想明白了这道题的门道。

  这道题,考的根本不在换名。

  名实相副。

  这四个字,浅了看,是名要对得上物的表皮。

  深了看,名要对得上物的根底。

  枯枝表皮是死,根底上正养着新生。

  冰块表皮是死,根底上护着一粒活种。

  清水表皮是生,根底上烂着一潭死气。

  三样东西,表里全是拧的。

  拿表皮定名,名是浮的。

  拿根底定名,才是正名。

  苏秦在三物之前站定,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落得极稳:

  “枯枝之名,不当叫生机,也不当叫死物。”

  “此物,身死而承生。”

  “正其名,曰薪。”

  “薪尽,火传。”

  左边那截枯枝,光华一颤。

  枝上那个【生机】的旧名,碎了。

  一个新的字,落了上去。

  【薪】。

  那截枯枝,稳稳地沉进了雪地里,雪上的菌丝,肉眼可见地旺了一分。

  苏秦转向中间。

  “冰之名,不当叫死物。”

  “此物,以死封生,以寒护暖。”

  “正其名,曰藏。”

  【死物】二字碎裂。

  【藏】字落定。

  那块冰,缓缓旋了半圈,冰心里那粒种子的气息,安稳了下来。

  苏秦最后转向那捧水。

  他望着那捧清可见底的水,沉默了片刻。

  这一个,最难。

  它此刻是清的。

  叫它浊流,冤了它的今日。

  叫它清泉,纵了它的明日。

  苏秦想起了官场上见过的一类人。

  初入仕时清清白白,一身干净。

  可那人把自己关在一潭安稳里,不见风,不见事,不受冲刷。

  十年之后,人还是那个人,水已然换了一潭。

  清而不流者,正在腐的路上。

  名,该给它定在哪一步?

  苏秦缓缓开口:

  “水之名,不当叫浊流。”

  “它今日未浊。”

  “也不当叫清泉。”

  “它明日必浊。”

  “此水之病,不在清浊,在不流。”

  “正其名,曰滞。”

  “滞者,得导则清,不导则腐。”

  “名落在滞上,是给它留一条改的路。”

  话音落下。

  那捧水悬在半空,静了三息。

  而后,【浊流】二字,寸寸碎裂。

  一个【滞】字,落了上去。

  水面轻轻一荡,像是叹了口气,又像是应了一声。

  三名,正毕。

  两株古松的枝叶,轰然大动,簌簌的松涛自门后滚出来,滚向整条松岭。

  那道天然的松门,缓缓敞开了。

  而苍老的意念,再一次落进苏秦的识海。

  这一回,那意念里多了一丝极淡的东西。

  像是意外,又像是欣赏。

  【三名皆正。】

  【末名尤佳。】

  【定名而留改路,是执印者的仁。】

  【入。】

  苏秦朝着松门,郑重一揖,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身影没进门后雾气的同时,谷中高台之上,那面悬空的名榜,轻轻一亮。

  榜尾,【苏秦】二字,稳稳地,向上升了一格。

  九个新名里,头一个动的。

  而榜面最深处,那一片沉着几百个暗淡旧名的阴影里。

  一个极暗的、几乎沉到榜底的古名。

  极轻地。

  又动了一下。

  这一回,比上一回,亮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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