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赵构是真担心林舟那个混蛋玩意整出点什么幺蛾子,他刚才说元永温润其实也有点夸张,元永的温润是相比而言的……跟那个家伙比起来,他觉得金兀术都显得温润。
他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给那家伙的权限太高了,总领京畿道事务……虽然知道他肯定也不会造反之类的,但仔细想想的话,他还不如造点反呢,天知道他会在那干出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当下最好的法子就是给他弄个能说上话出点主意的人过去,元永不成……元永非但不能给他出主意,还可能被他给带跑偏,毕竟这些日子多少也看出些端倪了,以前的元永可不是这样的。
而之所以叫陆游过去,无非就是要给他整一个那种出的主意能让林舟都觉得太极端的人,就像是曹操身边配个贾诩,虽然没啥具体作用,但好歹能让曹操觉得自己还算是个人……
但这对陆游来说,这是皇帝亲自派的商单,他本来都不是一个进士,现在可以说是官越来越大,当下领导肉眼可见对他极为器重,他当然是责无旁贷。
所以他脱开空就直接奔山下驿站而去,领了八百里加急的令牌,甚至连干粮都没带就直插北方而去。
当下的感觉就是整个天下毫无预兆的动了起来,隐约有风雷滚滚之声。
然而林舟却因为其超低的政治敏感性,对一切都没有太多的察觉,没有对天下扰动和权力的渴求,只有对上班工作的深恶痛绝。
当下的汴梁早已没了清明上河图里那种繁荣,但却因为宋军的归来和赵眘的政策而正在陆续恢复生气。
这一点林舟倒是不意外,因为他自己手底下也有个小镇,他知道人这种贱东西,只要环境稍微宽松一点,他们的生命力能够有多顽强,这座经历沧桑的孤城,竟是在短短的时间内也开始长出了嫩叶。
“嘿呀,说实话,我一开始就不该答应赵构。”
林舟坐在路边摊上吃晚饭,对面坐着的是那个骚哄哄的红菱小娘子,旁边则是红柳支棱着脑袋坐在那。
“你又咋了?”红柳把一枚鸡蛋放在林舟的盘子后不解的问道:“今天一整日都愁眉苦脸。”
“烦呗,我一开始以为这里离襄阳好近,刚才那个运粮的把头跟我说这地方离他妈襄阳能有差不多一千里,我就干了……一千里啊。我得遭多少罪。”
倒是红菱笑得咯咯响:“谁让你接下这些事情的?”
“赵构啊,你是不是就在那凝视我的盛世美颜忘记我说啥了?我说我后悔答应赵构了。”
红菱妩媚的飘了个白眼过去,而后语气轻描淡写的说道:“那他许给你什么条件?”
“总领京畿道事务呗……其实就是救他的公主和救我的公主。”
红菱一听,竟有几分眉飞色舞:“你的公主是我吗?”
“你是公主么就在那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不郡主么?”
这话说得红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反倒是红柳在旁边哈哈大笑:“公主当然是我啦。”
烦躁。
现在林舟就是两个字烦躁,他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他也没有兴趣去当那个大英雄,他所有行为的出发点都是低级的自私的甚至都不带上一丁点奉献思维的,哪怕他救人也只是想炫耀想让人说他牛逼。
但现在事情似乎有些超乎想象了。
这一趟襄阳他必须要去,因为岳雷当下已经驻扎在那里周围的山中了,带着一百多人正在等他。
如果不去,以岳雷那个吊毛跟他爹一样死轴的个性,他能在那边的山里住到退休。
“妈的,烦死了。”
“不烦不烦。”红柳拍着林舟的后背:“总归是有办法的。”
“办法是有,我烦的是时间太长。”
其实当下的军报并不乐观,被围在襄阳的叛军已经开始陆续朝北方扩散,他们也要囤积粮食了,南边在跟张俊对峙,但北边大片的地方都还是广袤的三不管地区。
根据小娥给他的军事报告,当下在汴梁到襄阳这区间的一片广袤地区,因为金人撤离和宋军各种疤疤癞癞的破事,倒是这一块地方各种土匪、山贼、马匪和暴走的百姓是扎堆出现。
叛军反倒是其中威胁最小的一部分,因为叛军也是军,危险归危险,但终究他们还是可以收编可以诏安可以谈判的,但那些坐在山上等着吃人的土匪可就不讲道理了。
在施耐庵笔下吃人肉的梁山好汉,这条路上最少得有一万八千个……
一开始的顺风顺水,走到这一步时,社会他舟哥才知道社会到底有多险恶,每一口粮都没法白吃,每一个便宜都不能白占,给他的任务或许不是最危险的,但一定是最烦人的。
所以本来还兴致勃勃打算当一把大宋狄仁杰常务副皇帝的舟哥,此刻才会满脸的死气一身的班味儿。
“领导都是傻逼。”
林舟拍桌子骂道:“没有一个好东西。”
“其实问题倒也不大,你莫要捉急。”红菱宽慰道:“这次他们也派兵保护着呢,这点事不是事。”
“就是……”红菱突然噗嗤一乐:“你们皇帝这是明摆着要让你去剿匪啊。”
“为什么是我啊!额贼……赵构是想瞎了心。”
红菱此刻慢慢收敛笑容,颔首轻叹:“他不信其他人,此刻刘元帅镇守前线,养子又去了济南,其他将领保不齐会与叛军勾连,你想想,若真是如此……那该是多令人绝望的事。你们赵宋官家本就疑心病重,自然要选一个信得过之人来为他清扫一切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