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大宗正,谁给你打成这样了?”
林舟再见大宗正时,完颜青玉跟当初那个青松如玉的公子判若两人,他看上去肿肿的,应该是镶牙师父的技术不太好,弄得他来回发炎导致的。
而且人也瘦了一大圈,眼眶凹陷下去,看着病恹恹的,甚至连眼神都不太清亮了。
而此刻林舟突如其来的刺挠,叫他心中是又愤又羞,要知道完颜青玉不光是大宗正,他还是南金的实权宰相,在某些方面他的权限甚至要大于完颜亨。
可如今却被这样一个瘪三给调侃,这心里头没气那可说不过去。
“好笑么?”青玉微微仰起头来:“是不是觉得当下你便可以肆意羞辱我了?”
“没有没有没有。”林舟忙不迭地摆手:“这不是听说你买的设备都差不多装好了么,我过来看看生产进度。嘿嘿。”
这个理由完美无瑕,青玉也挑不出什么理来,只是现在他看到林舟多少是有点创伤应激,怎么看他都觉得烦。
“听闻你给蒙古卖了粮食?”
“昂,卖了。”林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头看了一眼:“耶?你们现在也用我们那的茶包了?”
青玉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皮:“你可知这是养虎为患?”
“你不养就不为患了?你不会以为嫁个公主过去就能让他们老实吧?”林舟的问题极为尖锐:“说实话,我顶看不起和亲了,你要是不和亲我还高看你一眼呢。”
青玉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垂下头笑了笑:“你倒是教训起我来了。”
“不是我教训你,就是抒发一下感想。”林舟放下茶杯之后起身来回转了转:“不管怎么样,这批粮食过去了,他们今年不会南下打劫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青玉此刻突然开口:“这不是没有么。”
“得了吧,你咋想的我还不知道?”林舟哈哈一乐:“你就是想着嫁个妹妹过去,蒙古饿肚子就会去打宋国,打了宋国就不会打你们了。算了,也不能全怪你,路径依赖嘛。”
“欸,对了。”林舟突然很正经地开口问道:“蒙古就这么强?你们都打不过?”
“粗粝的风雪之中,养不出娇嫩的花。”青玉轻声念叨着:“当年的金人也是如此,所以才能从奴隶出身一路打出半壁江山。只是……”
“我懂我懂。”林舟笑呵呵的说道:“暴发户呗,对吧。穷人乍富可劲造,没底蕴没内涵,不懂居安思危,觉得自己可牛逼了。”
林舟显然是说中了,因为完颜亮就是这么评价金人的,显然完颜青玉也知道这个问题,但就好像隔壁大宋的承平已久的问题一样,金人的问题就在于胜的太快,没有经过艰苦卓绝的挣扎,导致他们以为胜利来的太容易,全员半路开香槟。
想到这一点,林舟真觉得《论持久战》太牛逼了,速胜论可是被驳斥得体无完肤,他虽然这段时间恶补了一圈,但当时看的时候看不明白,但现在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他才对这套理论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难怪说纸上得来终觉浅,原来是这么个浅。
“你们没想过改改?”
“改改。”完颜青玉轻叹一声:“那你宋国为何不改改?我们的奢靡之风都是学来的,学的是谁,你猜。改,如何改?太祖爷卧冰尝雪,各大家族万众一心,灭辽击宋,无往不利。如今算算不过五十年,金人已然糜烂至此,如何改?叫那些锦衣玉食之人,再回去就着雪水啃树皮?”
林舟抱着胳膊听着青玉的描述,好像想想也是,他不认识太多金人,但他可是知道自家那个女朋友,一根香薰就是普通人家一两天的饭钱,一盒胭脂十几贯。还有那个自称是“货物”的完颜红菱,嘴上说的那么惨,但每餐都要吃甜食糕点,还得是白砂糖不能是饴糖。
要知道饴糖那可也是小麦制的,粮食弄出来的东西当下可都是奢侈品,砂糖更不用说,那娘们一天的伙食费算下来够一个村子吃两天馍馍了。
就这,还是金人贵族里头比较好的,除了那个被当狗养活的羊蹄之外,他好像见到过的金人贵族都比宋人贵族奢侈。
所以底蕴还是蛮重要的……
“欸,羊蹄不还行么,他除笨一点其他都还好。”
提到羊蹄,青玉都笑了,稍稍抬手捂住了嘴:“若不是因为他算是大金的一抹亮色,就光是他给我那一下,我都能叫他当场飞升。”
“啊,你知道啊……”
“我习武近三十年了,一个人面貌可以遮盖,体态、骨相、发力习惯是改不掉的。我怎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