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来，看着前方一个离他最近的毁灭日。它正在沿着一条与他相切的路径移动，没有转向他，步伐依然平稳，身体微微前倾。伊恩没有改变方向，继续沿着原来的路线向前。当他和那个毁灭日的距离缩短到几步之内时，它确实转向了。它的步伐和节奏都没变，只是转了一个角度，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动作依然稳重而直接。
“和我有关？”
伊恩的视线没有从它身上移开，脚步也没有停顿。
这一刻。
伊恩走了一会儿，觉得周围的动静正在发生变化。那些毁灭日不再像之前那样均匀分布、缓慢移动，而是开始变快了。不是速度，是方向——它们正在转向同一个方向，动作变得更加明确，步伐也变得比之前稳定。
他没有立刻停下来，而是放慢脚步观察了几秒，确认这不是一次局部调整，而是整体性的变化。他顺着那些毁灭日转向的方向抬头看去，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种不正常的暗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方向的地平线上聚集，光线在被吸走。
“它们要去哪？”
他没有多加犹豫，跟上了它们的移动方向，保持着与它们之间的间距，没有太近也没有太远。那些毁灭日没有对他做出任何反应，它们现在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步幅统一，节奏也差不多。
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正在沿着自己的路径稳定前进。
“目的地已经确定了吗？”
他跟着它们走了一段路，前方地形的轮廓开始发生变化。地面逐渐向上升起，坡度平缓但持续，像是一道越来越陡的隆起正在前方延伸。那些毁灭日正在沿着那道缓坡向上走，速度没有减慢，方向也没有偏移。
他跟着翻上那道坡顶，眼前的景象让他放慢了脚步。前方是一片凹陷区域。那道凹陷很大，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中心——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坑口，边缘呈不规则圆形，内壁是深灰色的岩石，表面粗糙，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流动的痕迹。坑口正在冒烟。不是浓烟，是一种极薄的、灰白色的烟气，从坑口边缘缓缓溢出，但没有升得很高，像是在靠近坑口上方某个高度时就被无形的力量截住了，不再上升。而所有那些毁灭日正在向那个坑口走去。它们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一个接一个地走到坑口边缘，然后直接迈了进去。它们没有挣扎，没有声音，连落到底部时也没有发出明显的碰撞声。像是被吞掉了。
伊恩站在坡顶，看着那个坑口边缘的毁灭日列队。它们的步伐依然均匀，间距也稳定，正在以恒定的速率缩短与坑口之间的距离。他看着它们一个一个地消失在坑口边缘。它们掉入坑中时没有溅起火花，没有溅出任何碎片，就像是一块石头落入深水中，连涟漪都没有被看到。他不确定那个深度到底有多少，也不确定坑底是否还保留着固态的表面。
他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所有毁灭日都已经开始向坑口移动，才沿着那道缓坡向下走了一段，从一个侧面的位置接近坑口边缘。他停在距离坑口大约几步远的地方，站在一个能够看到坑口内部但又不会靠得太近的位置。他朝下方看去。坑口很深，内部没有明显的结构，没有阶梯，没有平台，没有明显能够看到的东西。内壁是深灰色的，表面粗糙，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熔岩流动后留下的纹理，但现在已经冷却了，不再发光。烟还在从坑口内部缓缓上升，在坑口上方形成一层薄薄的浅色雾气，但始终没有散开。
伊恩换了一个角度，尝试看更深处，但依然无法看到底部。他只能看到烟，看到灰，看到那些不断掉落的毁灭日落入其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抬起头，环绕了一圈视野——周围的毁灭日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速度比刚才更快了，间距也在缩短，但它们的目的地只有这一个。
所有的毁灭日都在向这个坑口移动。
“嗯？”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完全站在坑口的边缘位置，然后起飞。他升到一定高度，俯瞰下方。坑口呈圆形，边缘不规则。周边的地表布满了毁灭日走过的痕迹，那些脚印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在坑口边缘汇成一道密集的轨迹，然后终止。
他从上方能看到那些毁灭日正在依次走入坑口，动作完全一致，没有迟疑。它们走下坡道，走过边缘，迈出最后一步，然后消失在视野中，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幕布遮住了一样，从此不再出现。
“这里肯定有什么秘密。”
他继续升高了一段距离，视线在坑口的宽度和那些毁灭日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它们还在排着队，一个一个地走进去，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伊恩又升到更高的位置，平视着前方。从这个高度看，坑口内部依然无法看清，只能看到边缘的岩石和升起的薄烟。那道烟雾在坑口上方的较低空形成一个半球形区域，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盖子封住了，任何向上的气流都会在那里被截断，无法继续上升。
那道烟在触碰到那个高度之后，就不再向上，而是沿着边缘水平铺开，形成一圈浅浅的雾带，缓慢绕着坑口外沿移动，然后逐渐变淡，直到看不见了。伊恩悬停在半空中，看着那些毁灭日还在持续不断地走进坑口。
这道烟雾的存在说明坑口内部确实有能量输出，而且正在被某种力量限制在一定高度，不让它向外扩散。那些毁灭日也还在继续走向坑口，没有减少，没有中断，步伐完全一致，像是有源源不断的新毁灭日正在被生产出来，然后被送进这个坑口。
“它们在熔炉里融化了，像是某种燃料。但问题是，烧的是什么？”他低声说，“我连里面是什么都看不透。”
他降下来一些，重新落到地面，站在一个离坑口边缘更近的位置。他看着最后一个毁灭日走完了坡道，到达边缘，迈出最后一步，然后消失在视野中。又过了一段时间，周围的尘土慢慢落定，空气恢复静止。
他等了很长时间，但没有新的毁灭日再出现。
“所以，时候为了锻造什么？”
伊恩环顾四周，空旷，沉寂，视线尽头只有那道灰色天空和干涸的地面，没有再出现新的影子。他转过身，面向那道坑口，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天上是那层浅灰色的穹顶，远方是那圈正在缓慢消散的烟雾，坑口内一片沉默。
他站在那里，等着，像是觉得自己会被允许看到某种变化，又像是在确认这个空间是否真的只有这一种运转方式。
但他等了很久，除了那些几乎已经看不见了的烟，什么都没有再出现。他等了一会儿，然后原地坐了下来。
灰白色的地面上还有余温，像是有东西正在下面很远处缓慢燃烧着，等待着被投入其中。那个坑口就像一颗正在缓慢冷却的心脏，在灰色穹顶下发出模糊的余热。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坐多久，也不知道下一批毁灭日会不会来，但他不打算就这样离开——这个地方可能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根源所在。
他不能错过任何可能出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