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这边,三个骨折、两个重伤,事情彻底闹大了。正所连夜从家里赶了回来,事情甚至惊动了市局。一位市局的副局亲自过来坐镇调查。
华十二作为留置室里唯一完好无损的人,又是监控视频里明明白白的当事人,被重新带进审问室。
问题翻来覆去问了无数遍,他的回答始终一模一样,咬死自己是受害者,其他一概不知。
问就是不知道,只说对方要揍他,他就胡乱格挡了两下,谁知道那些人抽了什么疯、发了什么病,竟然自己人动起手来,互相残杀。
之前审过他的那个副所此时额头满是冷汗,沉着脸吓唬道:
“余天龙,当时留置室里几个人,只有你没受伤,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华十二朝旁边啐了一口,然后转过脸来,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不好意思,晚饭吃的你们提供的方便面,被面条塞牙了。千万别误会,我可不是在啐你。”
市局来的领导见他这副滚刀肉的模样,微微蹙眉,先入为主地认定这件事必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你这样的人我们见多了。老实交代,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华十二斜眼看着他,讥笑了一声:
“你问我?你不会看监控?不会用技术手段?怎么,调查不明白了,就打算让我一个学生给你们扛责任?”
市局领导怔了一下,转头朝正副所问道:
“他是学生?”
正所一脸茫然,他今天在外面开会,这案子根本不是他经手的。
副所讪讪地低声回道:“是天中高三的学生。”
市局领导眉头拧得更紧了,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他犯了什么事被你们留置?”
副所还没来得及开口,华十二已经替他说了:
“还能有什么事?我今天打了东山蒋首富的女儿和他未来女婿。本来是正当防卫,我老师说要给我办保释,你们非要传唤我二十四小时。”
“留置期间,又莫名其妙跑进来五个社会人员偷袭我。这事儿不明摆着吗?啧啧,首富就是首富,手伸得可真长。”
他呵呵一笑,靠回椅背上,语调懒洋洋的:
“你们等着吧。我出去就找律师,投诉你们。”
副所急了,额头上全是汗,声音都劈了:
“你告我们什么?我们是依法办案!”
华十二看着他,戏谑地一挑嘴角:
“用港片里的话说——‘交易不成,必有内鬼’。今天的事,你们要是没内鬼,那可就真的有鬼了。”
副所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了几抖。
正所狐疑地看向自己的副手,市局领导的脸色更是彻底冷了下来,转头朝值班的帽子叔叔厉声问道:
“受伤的那几个,犯的是什么事?是谁把他们关进留置室的?”
值班的帽子叔叔连忙汇报道:
“他们几个是打架斗殴被抓进来的,已经处理调解完了。是......”
他瞟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正疯狂朝他打眼色的副所,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下去。
领导冷哼一声,一字一顿地说:“往下说。你还想不想干了?”
值班的帽子叔叔扛不住压力,咬了咬牙,把实情倒了出来:
“是副所说,关他们十二个小时,让他们涨涨记性。”
副所狠狠剜了那下属一眼,转头慌忙跟领导解释:
“我是想关他们一宿让他们冷静冷静,明天叫家属来领人,这也是符合规范的正常操作啊。”
领导深深地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子:
“把五个打架斗殴的社会闲散人员,和一个学生关在一起,这也是正常操作吗?”
“真要出了什么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副所长,转头对正所长吩咐道:
“这学生明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件事,不能再扩大影响了。明白了没有?”
这次审问折腾到后半夜。
等华十二再次被带回留置室时,待遇有了明显提升,值班的帽子叔叔主动给他找来了枕头和被子,让他好好地睡了一觉。
翌日一早,班主任老师和一位校领导便赶到了派出所。时间一到,两人便着手为华十二办理保释手续。
手续正办到一半,派出所的门被人猛地推开,蒋爸满头是汗地冲了进来,一脸焦急。
他一眼就看见正在办手续的老师和校领导,连忙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急声道:
“她老师,这事可不能这么办呐!”
班主任顿时急了,语气里满是恳切:
“蒋总,我知道您女儿吃了亏,可这事咱们还是按法律来办才好。您别跟一个学生一般见识啊......”
蒋爸连连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老师您说的哪里话!我就是再有钱,那也得尊重法律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追究了,不告了!您直接让他们放人,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班主任先是一懵,随即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那些电视剧里大BOSS报复人的手段,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心里咯噔一声:这位东山首富怕是气不过,不打算走法律程序了。
她死死抓住蒋爸的手,声音都发抖了:
“蒋总啊,这孩子年纪还小,不懂事,得罪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计较......您就放过他这一回,行不行?”
蒋爸激动得脸都红了,反手紧紧握住老师的手,声音比她还恳切:
“她老师,您这几句话说得太好了,全说进我心坎里去了!待会儿您就这么跟余同学说——就说我年纪大了,老年痴呆!您让他千万别跟我一般计较啊......”
周围的人全是一头黑线,班主任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试探着问了一句:
“蒋总,您这......不是在说反话吧?”
蒋爸竖起右掌,语气斩钉截铁:
“我对天发誓,我每一句都发自内心!”
说着他扭头朝帽子叔叔催道:“我们都不追究了,你们还不赶紧放人!”
帽子叔叔提醒道:“蒋总,您女儿只是被打了一巴掌。还有个张漾呢,人家被打断了双手,人家能说不追究就不追究吗?你们还是先给余天龙办理保释手续吧。”
蒋爸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恍然大悟地叫道:
“哎呀,你说我这脑子!人我都带来了,就在车里呢!你们等着啊,千万别走保释,我这就去叫人!”
不一会儿,蒋爸领着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两人身后还跟着黎吧啦,看样子她是和蒋爸一起来的。
“老张,你赶紧跟人家帽子叔叔说清楚,你们也不追究了。赶紧让人家好孩子放出来吧。”
蒋爸一边说,一边拼命朝张漾父亲打眼色。
张漾父亲满脸不情愿,低着头嘟囔道:
“可我儿子还在医院躺着呢...他连今年的高考都参加不了......”
蒋爸眼睛一厉,语气里却满是狠劲:
“不要脸了是吧?就你儿子办的那些破事儿,人家打死他都不多!怎么着,我他妈一路上白跟你说了?不懂事儿是不是?”
帽子叔叔连忙出声提醒:“蒋总,注意影响。这得当事人自愿才行,不能强迫人家。”
蒋爸立刻转回头,冲班主任和校领导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和煦得像换了一个人:
“对,自愿。我这人就是爱着急,我没逼他,这不正商量着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