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捷报传来。
李勣大军经过短暂休整后攻克扶余城,斩首数千,缴获粮草军械无数。长安城里再次欢腾,朱雀大街上的鞭炮碎屑还没来得及清扫,西市的酒肆里已经挤满了庆祝的百姓,说书人拍着醒木把薛仁贵单人破城的故事又讲了一遍,满堂喝彩。
可好景不长。七日后,八百里加急战报从辽东前线传来,唐军在渡鸭绿江天险时遭到高句丽军队的阻击,阵亡千余人,先锋薛仁贵重伤,十余名抱丹强者战死。
消息传到长安,朝野震动。
民间震动的原因很简单,大唐出兵以来,讨西域、征扶桑、伐高句丽,大小战役未逢一败,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渡江失利是唐军出征以来的第一次失败。
而朝堂震动的原因则不同,若只是寻常的渡江失利,高句丽凭借鸭绿江天险据守,唐军强渡受挫也算情有可原。
真正让满朝文武震惊的是那十多个抱丹强者的阵亡。
如今满朝文武都在修炼人间武道,亲身踏入了这扇新世界的大门,自然知道抱丹强者有多强大。
单膀一晃便有数千斤之力,徒手碎金、握铁成泥,单枪匹马便可破阵斩将。
这样的高手放在战场上,一人便是一支军队。
可就是这么强大的高手,一次渡江便折了十多个,那击杀他们的人呢?
岂不是更加非人、更加强大?
朝堂上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气氛。
战报里写得不太清楚,只说高句丽阵中有两员小将,皆有通天彻地之能,李勣军中高手无人能敌。
薛仁贵身为先锋率先渡江,结果渡河未半遇上其中一人,交手不过十几个回合便被一枪贯穿肺腑,若不是李勣亲自率亲卫拼死冲上滩头将他抢回来,怕是当场就交代了。
战报末尾还提了一句,那两员小将似乎并未尽全力,否则伤亡远不止此数。
朝会上不少将领纷纷请战,还有文臣提出更稳妥的办法,从海路运送一支军队在高句丽后方登陆,配合李勣主力呈两面夹击之势,让高句丽首尾难顾。
这个提议倒是老成持重的良策,毕竟高句丽兵力有限,金山一战已被李勣斩了五万余人,如今只要唐军从海上再开一条战线,高句丽怕是连像样的抵抗都凑不出来。
华十二把这些提议全都否了。
他端坐御座之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朕相信英国公自有对策。”
散朝之后,华十二当天便留了一具分身在太极宫坐镇,本尊直接开启传送门,一步跨到了鸭绿江前线。
他站在山丘上,隔着宽阔的江面向对岸望去。
鸭绿江水波光粼粼,对岸高句丽军营连绵数里,而在这片军营深处,他清晰地感应到了两道极为熟悉的气息。
其中一道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他体内的九转玄功同根同源,彼此呼应,几乎要引起体内真元的自发共鸣。
华十二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是你们两个,看来天庭还真是着急了,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真拿朕当纣王了?”
他仰头看天,目光似乎穿透九霄云层。
冷冷一笑:“他日朕若为人皇......”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口,现在说还太早,而且多少有些中二和吹牛逼。
等到时候再看,咱们走着瞧。
鸭绿江畔,唐军大营,中军大帐,李勣正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大帐中央摆着一张沙盘,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目了然。
李勣指着沙盘上的鸭绿江,面色凝重:
“那两人的实力太过恐怖,绝非人力所能抗衡,我军不能力敌。为今之计,只有以守待攻,然后暗度陈仓,派一支偏师从鸭绿江上游偷渡过去,绕过敌军主力,直袭高句丽国都平壤。”
“上游虽然地势险要,还有高句丽的小股部队驻守,但如今我军最次也是暗劲,踏水渡江如履平地,化劲以上更是水不过膝,那些天险和山中猛兽根本构不成威胁。只要偏师能成功偷渡,前后夹击,高句丽必败。”
众将纷纷点头。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既不硬拼那两个来历不明的恐怖战将,又能发挥唐军单兵素质碾压的优势。可就在这时候,众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有力:
“不必如此麻烦。咱们大唐乃是天军,就该堂堂正正碾压过去。”
“谁在说话!”
李勣一脸不喜地抬起头来,他治军极严,中军大帐商议军机,谁敢不经通传擅自插嘴?
众将纷纷转身,然后所有人齐刷刷单膝跪倒,站在他们身后的,赫然是大唐皇帝。
华十二摆了摆手让众人平身。
李勣赶紧走上前来,满脸焦急与担忧交织:
“陛下,您怎么来了?此乃前线,万金之躯怎能涉险啊!敌军之中更有两个来历不明的强手,陛下若有闪失,臣万死莫赎!”
华十二好笑道:“别忘了人间武道是谁传给你们。朕来到这里,涉险的就是对岸的高句丽人了。”
李勣还想再劝,纵然陛下实力强大,可身为主帅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皇帝亲自上阵。
华十二抬手截住他的话头:
“朕这次来就是帮你们解决问题的。先带我去看看薛先锋和其他伤员吧。”
李勣叹了口气,知道这位陛下的脾气,他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当下不再多劝,领着华十二去了伤病营。
薛仁贵躺在病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他胸口那道贯穿伤虽已包扎,但纱布上不断有鲜血渗出,染红了一大片床褥。
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意识倒还清醒,见李勣陪着华十二走进帐来,挣扎着想要起身见礼,可刚一用力便牵动了伤口,一口鲜血喷在锦被上,触目惊心。
华十二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薛先锋不必多礼,躺着别动。”
他伸手在薛仁贵伤口上方轻轻一探,便感应到了一股灼热暴烈的火气凝结在伤口深处,正在不断侵蚀血肉、吞噬生机。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呈焦黑之色,仿佛被烈焰从内部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