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师尊——!”
进入洞府后,南宫朔快步冲至上前,双膝滑行跪到洞府正中。
当他抬眼望去,一双眼眸骤然瞪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愕。
眼前盘膝坐在石榻上的老者,形容枯槁,面皮干瘪皱缩,鬓边银丝尽数枯白,周身灵气涣散稀薄。
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哪里还是往日一言出便有雷霆之威的师尊。
“闭嘴!”
刘陵槐喉间挤出一声沉喝,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强忍痛楚的颤音。
他周身经脉隐隐作痛,伤势引得丹田内翻涌作乱,每一次运转灵力,都像是有万千钢针在扎刺经脉。
刘陵槐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一双浑浊的眼眸里,依旧藏着金丹修士的凛冽威严,直直看着跪地的弟子。
南宫朔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不敢滴落。
他望着师尊苍白如纸的面色,心头就是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此前师尊为何急令散落在沙海各处的血影宗弟子,尽数撤回九曲坊驻地。
他心中翻涌着万千疑问,有担忧,有焦灼,更有不解,可对上师尊那双冰寒刺骨、带着不容置喙的眸光,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堵在喉咙口,半点不敢多言。
刘陵槐缓缓抬眉,枯瘦的手指微微一动,一枚泛着暗红光晕的玉牌自虚空戒中缓缓飘出,落在掌心。
他指尖微顿,将玉牌递向南宫朔,语气冷硬,。
“你即刻返回宗门,将此玉牌亲手交于宗主,不得有误。”
“师尊!弟子护送您一同回宗!”
南宫朔双手颤抖着接过玉牌,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玉面,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当即脱口而出,语气满是恳切与担忧。
他实在放心不下重伤至此的师尊,独自留在九曲坊。
刘陵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冷笑,气息骤然紊乱,猛地捂胸重咳起来,咳声沉闷刺耳,一口腥甜血气险些涌上喉头。
他连忙服下两粒赤红圆润的血鹤丹,闭目运转灵力片刻,才勉强压住体内肆虐的暗伤,缓缓开口。
“回宗?为师若是踏出九曲坊半步,顷刻间便会遭人埋伏,横在无尽死沙海中。”
“怎么会?咱们宗门与其余四宗素来交好,况且九曲坊大阵乃是百阵宗亲手打造,固若金汤……”
南宫朔下意识反驳,话刚出口一半,便撞上刘陵槐骤然变冷的眼眸,那双眸子里的寒意褪去,转而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瞬间闭紧了嘴巴,后背已然沁出一层冷汗,他并非愚钝之人,此刻已然回过味来。
师尊这般戒备,分明是不信驻守九曲坊的其余四宗之人!
无尽沙海本就局势诡谲,九曲坊内五宗盟修士驻守,坊中防护大阵由五宗共管。
若是在此处与四宗撕破脸面,后果不堪设想,他不敢再往下细想,只觉心头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
“你出了九曲坊,第一时间传令驻地内所有弟子即刻戒备,不得擅自外出。一切静候宗主法旨。”
刘陵槐再次叮嘱,语气愈发凝重,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分量。
“弟子遵命!即刻去告诉他们!”
南宫朔不敢再耽搁,将玉牌小心翼翼收入指间虚空戒,朝着石榻上的刘陵槐恭恭敬敬躬身行一大礼。
没有得到师尊回应,南宫朔缓步后退,一步步退出洞府,全程不敢再抬头多看一眼。
直到南宫朔的身影彻底退出洞府,刘陵槐紧绷的身子才微微一松,眼底神色复杂至极,有担忧,有隐忍,更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并非没想过调动驻地所有血影宗弟子,封死沙海深渊入口,可这般举动,势必会与坊内其他四宗修士爆发血战。
若是能顺利封死入口尚且还好,若是失手,他本就重伤在身,刚从深渊死里逃生,必定彻底身陨于此。
至于寒江、周云麟、王权昭、诸葛星源四人背叛人族、暗通妖族的秘事,他万万不能在此处挑明。
消息一旦走漏,那四人折返九曲坊,血影宗留在坊内的所有弟子,都会被斩尽杀绝,无一幸免。
眼下局势,他别无选择,只能召回弟子,死守驻地,静待宗门对策。
思及此处,刘陵槐胸口又是一阵剧痛,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石砖上,绽开点点猩红。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枯手猛地一挥,虚空戒内数十块上品灵石破空而出,悬浮在周身。指尖再一掐诀,缕缕精纯灵力被他尽数吸入体内,慢慢炼化,勉强稳住溃散的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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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外的庭院中,一众血影宗弟子恭敬等候在此,神色各异,皆是带着几分焦躁与疑惑。
南宫朔踏出洞府,面色沉冷,眼底的凝色一闪而逝,抬眼扫过众人,将师尊的法旨道出。
“什么?南宫师弟,你莫不是听错了?刘真人竟要将沙海各处的同门尽数召回?”
一名年长的华袍男修当即失声开口,满脸错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近期无尽沙海涌入大批散修,各处妖兽频出,他们本想着借着此次机会历练修为,搜刮机缘,搏一个筑基突破的契机。
如今骤然被召回,断了机缘路,自然满心不甘。
“南宫师兄,刘真人当真下了这道法旨?沙海历练正值关键时候,此时召回,未免太过不妥。”
另一名筑基后期的锦袍男修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南宫朔的脸庞,试图从他神色间看出几分端倪,察觉此事的诡异之处。
南宫朔身姿站得笔直,抬眸冷冷扫过众人,声音掷地有声。
“江师兄,云师弟,此乃刘真人亲口法旨,事关九曲坊一众血影宗弟子安危,两位莫非想要违逆不成?”
他此刻别无他法,只能借师尊金丹真人的威名,震慑住一众心存不满的同门,更不能泄露师尊重伤的半分消息。
“南宫师弟此言差矣!我等何时敢违逆真人法旨?”
云妙岚连忙上前一步,神色郑重,连忙开口解释,生怕触怒南宫朔,落个违抗金丹真人法旨的罪名。
“我等只是心有疑惑,不知真人为何突然下此命令,毕竟众人来无尽沙海皆是为了历练而来。”
其余弟子也纷纷附和点头,他们大多卡在筑基后期瓶颈,满心盼着在沙海寻到突破契机。
骤然被拘在九曲坊驻地,心中满是憋屈与不满,可碍于金丹真人的威严,终究不敢公然抗命,只能压下心头情绪。
“诸位师兄师弟,法旨已传,无需多问。”
南宫朔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情面,“各自退回阁楼静修,无事不得擅自外出,更不得惊扰师尊清修,违者门规处置。”
话音落下,不等众人再开口追问,南宫朔周身灵力骤然迸发,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血色遁光,直冲天际,不过瞬息之间,便冲出九曲坊上空,也不见踪影。
庭院内,一众弟子望着天际消失的遁光,神色各异,有疑惑,有不满,有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