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感受到林隐墨身上的威压,腰弯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弟子武陵滕、姜宴、陈秋实拜见林真君。”
林隐墨指尖轻轻叩击着座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正堂内格外清晰,如同敲在三人的心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视着下方三人,目光所及之处,三人只觉得浑身冰凉。
良久,林隐墨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诸葛星源是怎么死的?你们可查清楚了?”
“啊?”
为首的武陵滕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愕然,眼神中满是茫然,仿佛没听懂林隐墨的话。
姜宴与陈秋实也齐齐抬头,面面相觑,眼中尽是困惑。
三人只是从寒江真人那边收到诸葛星源在沙海深渊失踪的消息,何时听闻对方已然身死?
林隐墨见三人这副模样,眉头瞬间皱起,眸中寒光乍现,周身威压陡然暴涨。
“怎么?你们没有收到宗门的传讯?”
这一次,他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不悦,正堂内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三人只觉得胸口如同压着巨石,呼吸困难。
“宗门传讯?”武陵滕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颤抖,“回、回真君,我等并未收到任何传讯。
只知晓诸葛执事在沙海深渊失踪,我等修为低微,不敢深入沙海深渊。”
姜宴与陈秋实也连忙附和,异口同声道:“我等确实未曾收到!”
事关宗门传讯,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撒谎。
林隐墨指尖的叩击声戛然而止,眉宇间的阴霾越积越重,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猜忌。
他右手轻轻摩挲着座椅扶手,心中暗自思忖。
“宗门传讯被人劫了?能够在无尽沙海截下玄符宗的传讯,且有此能力的,唯有打造九曲坊阵法枢纽的百阵宗。”
他的眸光缓缓远眺堂外的灰黄虚空,最终落在百阵宗驻地尘音小筑的方向,眼神冰寒如霜。
随后,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下方三人,语气低沉而凝重。
“既然你们未曾收到传讯,那便将九曲坊内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尽数讲出来,越详细越好,不得有半分隐瞒!”
林隐墨心中清楚,诸葛星源的死背后定然牵扯着不小的阴谋。能够让化神老祖都忌惮的存在在沙海深渊活动,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至于让他亲自前往那凶险的沙海深渊探查,那是绝不可能,元婴真君的性命何等珍贵,岂会轻易涉险。
堂内的三人闻言,脸色愈发苍白,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三人相视一眼,最终武陵滕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
“回真君,近日九曲坊局势动荡,血影宗的刘陵槐执事突然将在外历练的千名弟子尽数召回,据说是……和百阵宗、凌剑宗、灵汐宗的三位金丹执事有关。”
“哦?”林隐墨眉梢微挑,“三宗?”
“正是。”武陵滕继续说道,“传闻是血影宗背叛人族,三宗为了九曲坊的安稳,不得不....。”
姜宴补充道:“诸葛执事失踪前,是和寒江真人、周真人、王权真人一同前往沙海深渊。”
陈秋实也连忙点头:“正是,是寒江真人告知我等,诸葛执事失踪一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九曲坊近期的局势、五宗盟的矛盾以及诸葛星源失踪的前因后果尽数道出,不敢有半分遗漏。
林隐墨静静听着,眸中神色变幻不定,显然在快速梳理其中的关键信息。
正堂内的威压依旧凝重,三人说完后便再次躬身低头,等候林隐墨的吩咐,心中满是忐忑。
他们不知道这位神色阴冷的元婴真君,会如何处置此事。
而林隐墨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百阵宗驻地的方向,心中的怀疑愈发浓烈。
“寒江……”
......
在林隐墨降林之际,不仅仅是寒江真人三人神情大变,端坐在血影宗驻地洞府中的刘陵槐神色一变。
幽暗的光线透过石壁上的孔洞洒落,映照出满地流转的血色阵纹。
刘陵槐端坐于中央石榻之上,一袭暗红长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唯有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证明他并未被连日的对峙耗尽心神。
他刚将一缕灵力注入身前的阵盘,试图加固影宗阁的防御阵法,便被洞府外骤然降临的磅礴威压惊得心头一震。
这股气息波动时元婴真君随手而为,连他所在的洞府阵纹都随之剧烈波动,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刘陵槐猛地挺直脊背,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一抹不正常的血色。
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心中涌起一丝狂喜与期盼。
“是宗门的元婴长老来了?终于等到了!”
这些时日,他以一己之力抗衡三宗压力,宗门长老的到来,无疑是绝境中的曙光。
刘陵槐屏息凝神,可许久过去,除了阵纹的震颤与远处隐约的修士喧哗,再无半分动静。
那股元婴威压并未向血影宗驻地靠近,反而渐渐落往玄符宗的江枫别院方向。
“不对……”
刘陵槐心中的狂喜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虑与不安。
他抬手轻叩身前的阵纹,指尖灵力微动,激活了与洞府外弟子联络的传讯阵纹。
“弟子关东明,不知师父有何吩咐?”
一道恭敬的声音很快从阵纹中传来,带着几分被元婴真君气息威压震慑后的颤音。
关东明是他的三弟子,有筑基境后期的修为,这段时间一直负责洞府外的巡视。
刘陵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尽量保持浑厚平稳。
“外面发生何事?方才那股元婴威压,是哪宗长老亲至?”
他死死盯着身前的阵纹光晕,连呼吸都停止了。
阵纹另一端的关东明连忙回话。
“回师父,弟子命人前去打探,那位元婴真君的遁光落在了玄符宗的江枫别院,具体是哪位真君驾临,尚未查清。
要不要弟子遣人再去仔细打听”
“玄符宗?”
刘陵槐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重新变得惨白。
他猛地抬手,接连捏碎了三枚放在膝边的上品灵石,浓郁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转,勉强稳住因心绪激荡而紊乱的气息。
玄符宗的元婴真君竟先一步抵达?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联想到诸葛星源的失踪,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难道玄符宗真的和妖族勾结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深知一旦有元婴真君插手,仅凭血宗阁内的这点实力根本无法抵挡。
他沉默了许久,洞府内只剩下灵力流动的细微声响与阵纹的震颤。
刘陵槐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不能自乱阵脚,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坚守待援,等宗门的长老赶到。
“不必打听了。”
刘陵槐的声音恢复了沉稳。
“传令下去,令所有弟子继续坚守各自岗位,加固防御阵法,不得擅自外出半步。一切,等宗门来人再做定夺!”
“遵命!”
关东明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即躬身一礼,转身扫向庭院中守卫的百余名弟子。
他深知事态严重,不敢有半分耽搁,对着一众血影宗弟子高声传达刘陵槐的命令。
一众弟子闻言,虽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却也不敢违抗命令,纷纷应声领命,转身投入到阵法加固与警戒之中。
一时间,血影宗驻地内人影穿梭,灵力涌动,血色阵纹的光芒愈发浓郁,整个驻地如同一只蛰伏的血兽,严阵以待。
而洞府内的刘陵槐,端坐于石榻之上,目光有警惕,有疑虑,更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然而,就当血影宗一众弟子再次加强巡视之际,一道遁光自江枫别院飞冲而出,四道身影朝着九曲坊内血影宗、百阵宗、灵汐宗、凌剑宗四个方向而来。
......
江枫别院正堂内,死寂得能听见呼吸的回声。
林隐墨靠在主位座椅上,如无形的山岳,死死压在堂内四人身上。
寒江真人、周云麟、王权昭三人并肩而立,脸色煞白,额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陵槐则坐在另一侧的圈椅上,暗红长袍下摆垂落在地。
一双血红眼眸紧紧盯着寒江三人,眼底藏着隐忍多日的恨意。
“寒江、周云麟、王权昭,诸葛星源到底发生了何事?”
林隐墨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穿透骨髓的雷霆之威。每一个字落下,堂内的空气便凝重一分。
寒江三人身体同时一颤,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与忌惮。
周云麟、王权昭下意识瞥了一眼寒江真人。
诸葛星源的失踪本就是他们心中最大的隐秘,如今被元婴真君当面质问,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怎么?无话可说?”
林隐墨眉梢微挑,眸中寒光一闪,周身威压陡然暴涨。
寒江三人在元婴真君的气息威压,险些当场跪倒在地,只能强行运转灵力支撑身形,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刘陵槐深吸一口气,不顾体内气血紊乱,起身躬身对着林隐墨行了一礼,声音中带着几分悲愤。
“林真君容禀,诸葛执事的失踪,并非意外,而是寒江三人设局暗算所致!”
此言一出,寒江三人脸色骤变,周云麟猛地转头瞪向刘陵槐,怒声呵斥。
“刘陵槐!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等与诸葛道友同为五宗盟执事,怎会暗算于他?”
“是不是血口喷人,真君只要搜魂,一查便知!”
刘陵槐毫不畏惧,抬眼迎上周云麟的目光,语气铿锵,“那日,寒江三人以‘探寻妖族封印异动’为由,邀诸葛执事一同前往沙海深渊。
实则早已与妖族暗中勾结,设下埋伏,意图对晚辈动手!”
他顿了顿,将当日的情形一五一十道出,细节详实,毫无遗漏。
“你胡说!”
王权昭脸色铁青,急声辩解,“明明是你血影宗勾结妖族,背叛五宗盟,我等只是想擒下你!诸葛执事失踪,定是被妖族所害,怎能扯到我等身上!”
“勾结妖族?”
刘陵槐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
“你敢当真林真君的面立下心魔誓言?还有,你们三人一同对我出手,在下如今的伤势,林真君一探便知。”
林隐墨静静听着两人争执,眼底神色愈发冰冷。
他抬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探向刘陵槐,瞬间便查清了刘陵槐体内的伤势,确实是三人联手造成。
“你们三人还有何话要说!”
林隐墨沉声喝止,语气中满是不耐与震怒。
若眼前四人是玄符宗弟子,他倒是不介意搜魂,林隐墨目光陡然转向寒江三人,威压如山。
“你们身为五宗盟执事,不思镇守沙海,抵御妖族,反倒勾结妖族,内斗暗算同门,该当何罪?”
这股威压太过恐怖,寒江三人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寒江真人颤声辩解:“真君饶命!此事皆是因沙海妖族异动,我等也是为了人族大局,一时糊涂才出此下策,并非有意暗算同盟啊!”
周云麟与王权昭也连忙附和,连连磕头求饶:“求真君从轻发落!我们知错了!”
“大局?”
林隐墨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刺骨,“尔等私心作祟,勾结妖族,害死同盟金丹真人,竟还敢妄谈大局?
诸葛星源已然身陨道消,你等还有何话可说?”
“啊?!”
寒江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诸葛星源竟然真的死了。
就连刘陵槐也心中大惊,不过心中闪过一抹欣慰,谋算自己,诸葛星源算一个。
林隐墨不给三人反应的机会,沉声道。
“你们三人,即刻前往沙海深渊,查明诸葛星源的具体死因。
若能将功补过,老夫尚可饶你们一命;若有半分敷衍,那就试试老夫的手段!”
寒江、周云麟、王权昭三人面面相觑,诸葛星源是玄符宗的人,死了本该由玄符宗自己追查,如今却要他们去沙海深渊?
似乎是察觉到三人心中的抵触,林隐墨身体缓缓前倾,眸光不善地俯视着他们,语气冰冷。
“怎么?不愿去?老夫也不介意,现在就将你们当场掌杀!
谋害同盟,就算几位宗主在场,怕也挑不出本真君的错处。”
“不敢!晚辈遵命!”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应道,额头撞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隐墨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旁一同跪着的刘陵槐,淡淡道。
“你也起来吧。此事你虽无过错,但血影宗与三宗对峙,搅得九曲坊不得安宁,你也难辞其咎。
暂且回影宗阁,不得再生事端,等你宗门长老到来,再做处置。”
“晚辈遵命。”
刘陵槐躬身应道,艰难起身,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林隐墨再次开口,语气凝重。
“老夫会给百阵宗、凌剑宗、灵汐宗传讯,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们三宗也会派元婴真君前来。在此期间,九曲坊的秩序,必须立即恢复,否则,以勾结妖族论处!”
“晚辈遵命!”
四人齐声应道,声音中满是凝重。
林隐墨挥了挥手,示意四人退下。
大堂内再次恢复寂静,林隐墨斜靠在主位上,目光望向沙海深渊入口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诸葛星源之死...沙海深渊……正好趁机坐镇此地,也就不用前往仙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