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僧衣少年双手合十:
“溺于水者死,游于水者生。
欲海无岸,会浮者便是彼岸。”
金美婷眼皮颤抖着,艰难睁开眼看着他:
“大,大师,我,我怎样才能浮起来?”
黑色僧衣少年反问:
“施主先前,不是做得很好么?”
金美婷回想起来。
刚才,因为自己对江潮生的爱,她冲破了色碧丝的快感诱惑,执意要杀死妲己,不让江潮生因妲己受辱。
她呢喃着:“以欲……制欲……”
黑色僧衣少年眼里露出欣慰。
这就是欢喜佛法。
魔王对女神动情,以爱戒杀伐,怀苍生,便是智慧菩提心。
以欲制欲,便是如此。
美人眸震荡着。
以欲制欲……这简直离谱!
从根本上来说,如果这真的行得通,就等于破除了自己的神权,自己的至高神位也等于被从云端拉了下来。
美人眸中传出色碧丝愠怒的声音:
“说得轻巧,我看你到底怎么个以欲制欲法!”
色碧丝增强了神权输出。
这已经成了色碧丝与黑色僧衣少年的辩法。
金美婷,只是一个媒介,一个战场罢了。
“唔——”
金美婷张大嘴巴,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鱼。
俏脸潮红,口水不停地从嘴角淌下来,看得出她此刻痛苦无比。
黑色僧衣少年幽幽道:
“欲如烈火。
避之则焚林,持之则照夜。
焚林者盲于暗,照夜者明于途。
贫僧拾火为灯,非为燃屋,只为看清脚下的路。”
“啪!”
双手合十的声音在寂静的寺庙中格外响亮。
“尸林白骨作禅床,贪嗔痴火酿醍醐。”
金美婷脑子里一闪。
自己偷风衣的痴态、站在厨房门外掐进掌心的指甲、无数次深夜对着天花板幻想江潮生的画面......
那些她以为脏的、羞耻的、该藏起来的,这一刻忽然有了另一种可能。
那些她恨不得掐死的贪嗔痴,难道真的能酿出什么?
“罗刹口中听梵呗,地狱焰里沐清凉。”
她能想象到自己此刻是多么狼狈。
倒在地上流涎水的、翻白眼的、像条快渴死的鱼一样抽搐的。
被求不得与贪念,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真的好丑陋......
“污泥满身披袈裟,秽土之上种白莲。”
在这几句可怖的禅语引导下,她忽然不躲了,大大方方接受自己此刻的模样。
躺在地砖上,满身涎水与泥垢,她没有挣扎着爬起来摆出体面的姿势。
就那样烂泥似地摊着,看着天上。
这就是自己。
无论自己的欲望多么可怕,多么令自己烦恼,那就是自己。
人,你就是得正视自己。
那一瞬间,身体烂在秽土里,心里却有什么东西生了根。
“炉鼎焚身炼舍利,欲火烧尽见真如。”
一声声欢喜佛奥义禅语,如如一盏盏明灯,照亮了金美婷的心神。
她看见月光了。
月亮里坐着江潮生,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垂着眼翻书,不看她。
她对着月亮里的那个人,张开嘴,用尽全部力气:“先生,渡我。”
金美婷幻想着奔月,风好像都在耳边刮起来了。
她就是欢喜佛典故中的大魔头,江潮生就是那尊美艳的菩萨。
到了“月亮”跟前,她轻轻地抱上了“江潮生”,痴迷地呢喃了一句:
“先生,求你渡我。”
至此,所有对快感的渴望,所有对欲望的需求,全部变成绵密的爱意。
那些痛苦,不再那么痛了,反而点燃了内心的情绪,填满了空虚。
这一刻,是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