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成这样了,你还坚持个啥啊,认个错服个软这么艰难吗?
再说本来就是你抢了党项人的东西,人家李谅祚的家人都被你们抢了。
这仗是非打不可吗?汉人和你回鹘人是有啥世仇吗?
你又不像我们,是因为把女真人得罪死了,才必须和女真人死磕的。
认个错,称个臣,结个兄弟之盟,实在不行认个爹呢,我大辽还白得一侄子。
要知道回鹘人这边疯狂抽血西域和中亚,大周这边出兵的耗费却并不算高。
汉蕃诸兵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两万人,哪怕加上民夫也就是六万人左右。
并且辎重除了从内地运之外,西北当地和党项人也能分担一部分。
并且周回战争虽然持续了几个月,但并非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大战,而是以相持居多。
等到来年开春,大周的军队可以直接在河湟谷地屯田,减少内地的运粮成本。
而以游牧和贸易为主要生产方式的回鹘人,如此抽血西方,很明显不仅仅是对现在的摧残,也是在破坏自己的未来。
就说那些色目人被这么抽血之后,谁还愿意和回鹘人做生意?
说实话,辽国的君臣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曹休非要和大周死磕的理由。
对于辽国君臣的疑惑,回鹘归义军节度使曹休要是知道了,必定会冷笑不已。
哼,只要失去了河湟谷地、青海等吐谷浑旧地,早就被王韶打得怀疑人生的吐蕃发动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唃斯罗,我已经把西域诸国和色目人的青壮都抓了壮丁了,看在大家都是夷狄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只不过曹休不知道的是,唃斯罗带着自己的三万大军,号称十万刚到乌海城南数十里,准备一鼓作气拿下大非川和青海平原。
然后就得到了大周蕃将耶律海山带着三千蕃兵镇守乌海的消息,比他们仅仅早一天。
双方是前后脚到的,唃斯罗早到一天,或者耶律海山晚到一天,乌海城就被唃斯罗拿下了。
现在,唃斯罗就尴尬了。
就这么退回去?不太甘心。
就算拿不回河湟谷地,拿回青海平原这片牧场也是好的,总好过回雪山上受冻吧。
但是强攻乌海?就算能拿下来,后续打青海和西宁州,也实在是后继无力。
唃斯罗也懵逼了,不是…大冬天的,你们至于这么拼命吗?
耶律海山表示,我受大相公知遇之恩,今日正是以命相报之时。
不过耶律海山也挺难受的,因为唃斯罗在南面的河口扎营,不进攻,但也不撤。
河口之地也不好攻打,唃斯罗一直躲着,他也没办法。
妈的,我是草原游牧战法,适应不了这地形啊。
“将军,我看还是约唃斯罗谈判吧。”
说话的是带着齐衡在内十个中军士卒和五百乡兵,在耶律海山军中督军的高遵裕。
蕃兵的地位和乡兵等同,高于厢军。
因此,虽然高遵裕只是什长,但那是中军都督府的什长,耶律海山身为蕃将可不敢轻视。
十个中军都督府士卒,真要是极限状态下征兵,一个士卒征五十人,当个都尉不成问题。
十个人,也就是能征五百人。
最重要的是,这十个人全都是大周开国勋贵的后代,是天生富贵的一群人。
就这么一群人,能放弃汴京的荣华富贵,跟着自己一个契丹人跑到乌海打唃斯罗,就足够让耶律海山尊重了。
虽然高遵裕也才二十出头,但耶律海山没有疑惑,都要向高遵裕问策,俨然把他当成了参军。
“谈判?”耶律海山摸了摸胡子:“唃斯罗会甘心?他这么兴师动众,号称十万之众的下山,就是想要青海和河湟,如此无功而返,恐怕没那么容易。”
高遵裕笑道:“唃斯罗是个聪明人,如今起兵不过是对回鹘人有幻想,认为他们能拖住我大军。”
现在看将军已经坐镇乌海城,他心里也没底了。只是在部众面前缺个台阶,怕回去威望受损而已。
至于他那十万之众,要是真有十万,早就围城了,何必像现在这样相持?
依我看,唃斯罗顶多带了三万人,这其中恐怕还有不少是抓来充数的老弱。”
“只是…这个台阶该如何递给他呢?难道…给岁赏?这倒是可行,不过得大相公定夺。”耶律海山沉吟道。
高遵裕一脸无语,别的不说,契丹人确实是把中原王朝的套路学得很透。
要是曹倬知道耶律海山的想法,必然会气得当场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来自后世的曹倬最听不得的就是“岁赏”“岁币”“和亲”“弃地”这类词。
高遵裕虽然不知道曹倬这点底细,但也知道,耶律海山这封奏报一旦送到曹倬面前,他的政治生命就算完了。
本来就是跟着萧孝忠一起从辽国投效来的,身份很敏感,还敢提岁赏这种东西。
最重要的是,你特么是个武将啊,武将怎么能提岁赏呢?
别的不说,朝中那些士大夫立刻就得喷死他。
再严重一点,可能还会影响到萧孝忠。
退一万步说,要是给辽国岁赏也就算了,好歹还算大国。
吐蕃现在什么臭鱼烂虾,也配要岁赏?这是大周,不是大明。
打不过你给钱买平安就算了,打得过还给?
给吐蕃岁赏,回头是不是还要给黔州那边的羁縻地岁赏了?新罗那边给不给?安南给不给?
“额…吐蕃人多信黄教,我听说青海有个班禅,佛法高深,在周边诸部中威望甚高。
唃斯罗当初盘踞河湟时便大兴寺庙,让他出面劝唃斯罗,或许有用。”高遵裕连忙开口,揭过了岁赏的话题。
“黄教?”耶律海山若有所思。
“就是佛教的一个分支,和禅宗略有不同。”高遵裕说道。
耶律海山皱了皱眉:“只是…大相公当初抄没寺庙甚多,你说的这个班禅,会给面子?”
高遵裕笑道:“当然会,别忘了,大相公可是文殊菩萨转世。”
耶律海山眼前一亮:“妙啊!妙妙妙!我这就写奏报,请大相公裁定。”
“不是…这种事情就不用奏..”高遵裕无奈了。
只是忽悠班禅的话术而已,耶律海山还非得写奏报。
洋洋洒洒写好一片奏报送出后,他便看向身边下属:“去青海把那个班禅给我绑…请来。”
“好了好了,将军。”
高遵裕连忙抬手阻止,随后看向齐衡:“齐衡,你带你手下的的乡兵去青海,把班禅请到乌海城。”
请人办事这种精细活,高遵裕觉得还是交给汉兵靠谱一些,毕竟这些契丹人有的时候性子过于直率了。
别到时候请人不成,还把人给得罪了,那可就大条了。
“是。”齐衡兴致也很高,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也算是有事做了。
他有些羡慕高士林他们,跟着盛长枫一起去了北路军,可以直接和回鹘人真刀真枪的干。
西路军这边,虽然嵬名计都已经作出了部署,但到底还是过于太平了一些。
好不容易等到唃斯罗搞事情,结果没想到耶律海山和高遵裕都不想打,而是想着谈判。
也是,程颐给他们的任务也只是防备唃斯罗,而不是击败或者生擒。
现在至少自己有事情做,那就总比没事做好。
齐衡不怕操劳,也不怕麻烦,就怕在军中也有人因为他的出身给他特殊照顾。
倒不是不喜欢享受,只是这种特殊照顾老让他想起他母亲对他的控制。
他宁可在军中和将士们一起吃苦,也不想按照母亲给他安排的康庄大道走。
现在高遵裕给他安排任务,虽然不是上阵杀敌,但好歹是执行军令,齐衡自然也是极其认真的。
丝毫没有犹豫,接了军令带着麾下乡兵就火速向青海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