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影想到了，便插嘴问了一句。
云中君则予以肯定：“人寿百五，魂寿三百。天庭仙神之本质，仍为死后亡魂册封之鬼神，其寿自然也和魂魄无异，但既然位列仙班，则天寿可加两百，所以仙神寿五百。”
方影眉头紧皱：“但这不合理吧？都已经成为仙神了，为什么还只能寿五百？？就加两百也太少了！”
云中君却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合理？所有仙神都是如此啊？”
——方影有些卡壳，这才意识到，如果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寿元无尽这种概念，那么所有人，极限寿元只有五百年这一点，就是某种“常识”，是根本不需要奇怪的。
不过是常识，就没有想突破常识的人或仙神吗？
合理并不意味着就会满足——方影暂时没有将这个问题深想下去，因为云中君已经讲到了关键之处：
“此次战役，为我灵国与合众国之决定性战役，此战过后，天庭将立，再无人能够阻止。而等颛顼帝以真灵位业图重立天庭，我等便可名录其中，虽然不是神灵之躯，却也可受其滋养，恢复伤势——甚至，可以施展秘法，转化神躯，真正登临天庭尊位，届时便可伤势尽复，唯一缺憾的是，那时便无法再轻易涉足凡尘了......”
方影脑海里转了转——人话就是，云中君他们打赢了这场战，天庭建立已成定局，他们也提前占好了萝卜坑，可以借着这个萝卜坑回血，实在不行了还可以干脆把自己转化为真正的萝卜神祇......嗯，算是“先死一步”？
只要我先死了，伤势就没有了是吧？？
实在是完全出乎预料的治疗方式......方影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非常好奇：
“师父，那是不是等其他天柱寿命到了，快死的时候，也会直接施展秘法，转化为神祇啊？这岂不是大大节省了时间？”
毕竟如果是死了之后再重头再来的话，即使有异能，优势很大，又怎么能比直接继承生前实力来的好呢。
云中君瞪了方影一眼，这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怎么就开始蛐蛐其他天柱的生死了！
不过云中君自己对那些天柱的感觉也一般，于是也未说什么，只道：
“大抵是如此吧，但也不一定，这转化神祇的秘法是他们给我的，我总觉得其中或许有些隐患，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如此......罢了，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知道了太多也是徒增烦恼。”
云中君不欲往下多说，只是将这话题淡淡略过——她实在是个骄傲的人，不愿在弟子面前谈论太多自己的生死。
“我要提点你的是，天庭将立，乃大势所趋，此后神道大兴，你身为天庭第一尊真正的神祇，必然身负许多重任，但也要小心，不要因此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来......”
云中君面色肃然：“真灵位业图中，有【天帝】与诸【帝君】、【天尊】之位，位同天柱，却不是积累功果就能上去的，功劳苦劳只能让你在【真君】的位阶之中增添荣宠与实力，却绝不可能将你托举至帝君之位，你若因此有了怨言，恐怕位难坐久！”
方影略有愕然，却不算太惊讶——这不是上面人的惯常手段吗？世上的帝位，又哪里有劳苦功高到让别人主动给你的，不都是实力到了后自己抢来的么？
似乎是看出方影的想法，云中君有些幽幽道：
“至于你想要自主突破，比肩帝君，却是再无可能了——你既已身死，如今又成香火心相神祇，那么顶端便是A级，这是天生的桎梏，难以摆脱，就算天庭将你册封为帝君，你也没有对应的位格，难以支撑......可惜，你天赋异禀，若是能在生前达到S级，又或是A级的顶点，那么在死后，或许也能够上帝君的边，有望重回S级......”
方影有些不解，这桎梏从何而来啊，他怎么没有感觉？？
“说是桎梏，实际上是你自身的局限性——你现如今也算是一种心相，不过是很特殊的那种香火心相神祇，并非天生概念的心相神祇，属无根之浮萍，只要没有人信仰你了，你立马就要跌落境界，甚至就此消失，这是其一。
其二则是你自己的容量——心相广阔，与那些自然就有的概念心相，如我的【云雷天象】相比，你的底蕴和容量太单薄了，你代表的东西全依托于信徒为你空造的信仰，能积累、撬动的力量是不够的，承载的力量也有其极限，除非你的信仰能绵延数百年，并且越来越大，达成一种文化上的共识，在某个族群国度中留下深刻的印记，并与某个自然概念联系在一起，否则是没法成就S级的。”
方影眉头皱起，觉得云中君说的很对，但照她这么说的话，他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只是需要花的时间很久罢了，仙神的寿命不是有五百吗，那花个几百年经营信仰，好像也——
很难。
方影突然就意识到一件事，信仰这东西，真不是说他想经营就能经营的——他身为神祇，无法踏足表世界！
顶天顶天弄个投影过去，而这个投影的力量还很有限，他的真身在A级中已经算佼佼者了，但投影——全力投影，也只不过是堪堪有初入A级的实力，听起来很不错，但表世界中有多少A级呢，又有多少S级？
他现在传播信仰容易，那是因为有灵国天柱为他一路开绿灯，挡住了其他人的干扰，还有个天柱师父为他坚定站台，但天柱们不支持他了呢？甚至......这些天柱都死了，换了一批天柱呢？？
那些新的A级、S级，会轻易同意他传播信仰吗？
“大概不会，因为等天庭建立起来，他们也会想死后封神，信仰同样是他们要争取的东西！等等，那这样的话，难怪古代那么多法脉和供奉的尊神了，都是想着抢夺现世信仰，等着死后封神的是吧！？”
方影有些恍然，但又很快发现其中的巨大矛盾——总会有一批最先成就的仙神的，祂们或许是为了牢牢地占据萝卜坑，并建立不可磨灭的死后优势，才塑造了真灵位业图并将之融入天庭，而这样一来，等萝卜坑满了，那些后来者就几乎不可能成功登神了！
——好像也不对，后来者们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对人间的绝对掌控权，当信仰无存之际，就算是天庭，也要摇摇欲坠！所以其中一定会有妥协，恰好仙神的极限寿元也只有五百，只要留一些余量出来，或许就能达成一定的平衡与轮转......
“所以百年前，天庭积攒的大问题，不会就是这套循环平衡终于崩了，人界至尊和天界帝君们谈不拢了，萝卜坑都被占满了吧？”
光是想一想也知道，信仰有限，那能供养的帝君天尊自然也是有限的，前期还行，后面位子肯定是越来越少，直到无人愿意让步，循环自然就崩掉了。
或者说，这套体系能维持几千年，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而现在的话，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这个循环又将开启，好消息是，他是第一批仙神，位子多的是，坏消息是，他底蕴太浅，有位子他也坐不上去。
不过问题不大，方影没有太多遗憾的情绪——这一世不行，下一世嘛！而且他对死后的事这么关注干什么，什么死后做仙神帝君，要做，也做生前的人间至尊啊！
云中君看他面色变化，却没有半点颓丧之色，心中又惊奇又欣慰——她就怕这傻徒弟觉得自己吃了亏想不开闹别扭，那可不是自找死路吗，需知，天庭既然建立，入了它的体系，享受它的福利，却也多了许多拘束，若以前还好，她尚能庇护，但现在......她却不能保证了。
云中君的伤势，其实远比她向方影描述的要更严重——不是重伤垂死，而是只差一线，就要被打落境界，直接暴毙！
她毕竟只是晋升不久的S级，底蕴浅薄，这一次战斗自然遭到了特殊针对，尤其是合众国的神王宙斯，与她的异能相似，却更为霸道，对她的压制非常大，若非到了S级之后，的确非常难杀，恐怕她早就当场陨落了。
——但这对骄傲的云中君而言，是完全不可能对自己的弟子说的。
她就算死，也会昂首挺胸站着死，绝不可能再自己的弟子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与狼狈姿态。
只是......有一件事，或许的确得拜托方影去办了——
“方影，你且附耳过来，我即将闭关，待那天庭重立之后，你帮我做一件事......”
方影自然附耳过去，只感觉云中君吐气如兰，呼吸有些微喘的在他耳边响起，让人耳根有些发痒微红：
“......你去帮我，找一个人的转世......”
！？
方影的脸，一下就黑了下来——云中君啊云中君！！！你都这样了，还在想着那个家伙么！？？
都不用云中君说，方影就知道她要找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