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他已经是A级,实力非往日可比,并且身边有云中君一起,自然不会再如那次一样,毫无知觉,再配合大洞真经中记载的一些洞察感知之法,方影隐隐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巴蛇】,好像不仅仅是一种心相?
祂似乎还承担着某些更重要的职责和使命?
“来这里!”
混乱穿梭之中,方影突地指向某方,一直未和他分开的云中君立马跟上,强大的能量汇聚,竟然顷刻间就相融交缠起来,形成了一种更具威力的【刺】,狠狠刺向那处——
咚!
仿佛细针扎上了牛皮,这刺颇为艰难的刺出了一个孔洞,而方影他们也没有任何犹豫的,使尽浑身力气的纵身一跃!
噗。
仿佛穿过一层薄膜,他们颇为狼狈的跌在某处,抬眼一看,竟是一条走廊模样,好像没有尽头的,弯弯曲曲的纯白回廊!
在回廊的墙壁上,正挂着一幅幅画,他们方才,似乎正是从其中一幅穿了出来!
方影和云中君此刻都有些茫然,不知道这里是何处,他们非常谨慎的站起来,手依然紧紧牵着,第一个看的,是他们出来的那副画——
这是一幅,描绘极北冰原的油画,天上繁星点点,看起来分外绚烂。
方影有些若有所思,又和云中君看向旁边最近的那一副画——
这是一座城市的素描,笔画潦草,人在里面就是一个个黑色的小点,密密麻麻,又杂乱无章,看起来莫名有点让人心烦意乱。
“这里是哪里?”
方影看向云中君,但她也是茫然的摇头,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但好像,暂时安全了?
他们记住这两幅画,想了想,决定在原地留下点什么东西,然后一起继续向前——前方,依然是纯白的回廊,挂着各色奇怪的画,有油画,也有水墨,素描等等,都是些不同的画作,方影和云中君稍微的试探了一下,发现这些画好像都很普通?甚至可以摧毁?
但谨慎起见,他们没有摧毁任何画,只是不断向前,但前方,除了回廊,还是回廊,弯弯曲曲,仿佛没有尽头。
于是他们又开始全力折返,很快就看见了自己出来的那副极北冰原和留下的东西,这次他们换了个方向开始走,结果却没有什么区别,这个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也没有出口,除了不同的画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甚至连个活物都没有!
两人都有点烦躁了——他们可以接受死亡,却难以接受这种漫无目的的游荡,于是方影决定摧毁一幅画试一试,云中君按下了他,说让自己来。
方影坚决摇头,还是决定自己试,云中君又不让,两人争执间,却听见身后有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劝你们,谁都别去做这件事。”
两人猛地回首,却看见一个身穿灰色长袍,拄着木拐的佝偻老妪不知什么时候,竟默默地站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
老妪似乎没有恶意,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灰色的眼珠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来的,但看在同为人型的份上,我要提醒你们一句,不要乱碰这里的任何一副画,那个代价,你们承担不起。”
云中君眉头一挑,当即问道:“老婆婆,请问您是什么人?这里又是哪里?我们夫妻被虚空中的一头怪蛇吞噬,又误入此地,不知可有离开的方法?”
“怪蛇?”
老妪似乎想了想,才道:“是【巴蛇】吧,那就不奇怪了。它的确联通着此处【世界回廊】,作为它的【肠子】存在,专门处理那些它一时半会难以消化的东西。至于我......呵呵,我也忘记我叫什么了,我只是这里的清扫者,时不时的清理一下【世界之画】上的灰尘,顺便将腐朽的世界之画取下来而已。随便你们怎么称呼我——不过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叫我一声婆婆也行。”
【世界回廊】!?
方影和云中君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只能请求老妪多解释一点,老妪摇摇头:
“知道这些,并不会对你们现在的处境有任何的帮助——不过如果你们愿意陪我说一会话......那我也可以随便聊聊。”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两人近前,在两人极度警戒的目光中,随随便便就将那副极北冰原的油画取了下来,随后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手帕,轻轻的擦拭着边框与背面,认真又细致:
“从哪里说起呢......就从【世界】说起吧。你们知道,虚空中,不止有一个世界吗?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那些世界就像一株大树上不断分叉生长的枝丫,虽然同源,甚至有着同样的脉络,但的确就是长成了不同的模样。就好像你今天早上选择吃什么早餐,面包还是油条?”
“不同的选择,就会塑造出不同的世界。但一开始,那些只是日常稍有偏离的世界还紧紧挨在一起,无伤大雅的区别并不能影响什么,直到这些小区别逐渐累积,滚动,像是高山落下的石子,最后终于成为巨石,与原本的世界彻底分离,成为了新的枝杈......”
老妪笑了笑,将油画又挂回去,道:“这虚空中,绝大部分的世界都是这样的,似是而非,究其根源,又其实一样。很奇妙,又很无趣,是不是?就像这弯弯曲曲的回廊,不论怎么走,都是同样的风景,只有画作不一样而已。”
这些,方影其实大概了解过,但和他们现在的处境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忍不住问道:
“婆婆,这回廊没法出去吗?就没有尽头么??”
“尽头?有啊。”
老妪笑道:“等你死亡的时候,就能看见尽头了。”
方影:“......”何意味??
老妪道:“你看这些画,其实每一幅,都连通着一个世界,而生命之一生,能产生多少个选择,这些不同的选择,又能塑造出多少个不同的世界?没人知道。”
“我们能知道的只有,生命终有一死——世界也一样。”
老妪指着附近走廊的那一幅幅画,道:“看到了么?这些画作联通的世界,其实都还没走入终结,就像小伙子你现在的生命一样,正在旺盛,而等你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自然也就能走到这处世界回廊的终点了——那里也才是,【巴蛇】的食物残渣真正应该待的地方。”
方影却是注意到一件事——云中君......好像是大限将至了吧,但她为什么能在这里?
老妪似乎知道方影在想什么,道:
“如果你想去那里的话,就让这小姑娘做主,以她的状态为主,重新划定时态,这样你们不用走几步,就能走到终点了——对了,记得不要放开她的手,不然你们会立马被分隔。”
方影有些心痛的恍然,和云中君对视一眼,她回以安慰的笑,身位悄然变换,云中君走在了前面,不用几步,两人真的来到了一片新的区域,依然是回廊,但这里的墙壁显得昏黄黯淡,甚至有些边角处还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缝,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堆在墙边,看模样都已经破损,没有了任何气息和能力。
而在这里,墙上也挂着画作,但看着风格似乎都给人一种淡淡的死寂感,仿佛随时都可能彻底沉寂一般。
“这里还不是真正的【世界之墟】,只能算是【黄昏余晖】罢了。”
老妪从后面走上来,她似乎能无视她所说的那些规则,但想来也是,如果她也要受这个规则限制的话,那她怎么去其他区域擦拭画作?
“在这里的世界,都是即将走向终结,但还没有到达终结的世界,它们的死亡已经无法避免,只是在慢慢滑落而已,或许,就是下一刻......”
方影几人面前,恰有一副灰色的向日葵油画静静从墙壁上滑下,没入地板,消失不见,而它的空位,好似有,又好似无,只是一抬眼的功夫,就完全没有了它存在过的痕迹。
方影和云中君都有些沉默,看着老妪又忙碌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老妪说得对,他们好像就算知道了什么,也什么都无法做。
他们依然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这些秘闻对他们而言,毫无用处——或许对方影有点用?
“婆婆,我们能通过世界之画回去么?”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也不抱什么希望,云中君还是帮方影问道。
然而老妪却点头,道:“当然可以。”
!?
“但,我不允许。”
一盆冷水浇下来,方影和云中君看向老妪的目光都有了些变化,老妪却依然神态自若:
“就算我放你们去尝试,以你们的实力,也是绝对无法成功的——但我劝你们别试,我还想多说点话......我们能说话的时间,不多了。”
方影面色微变,不知道老妪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至于真的和她动手......大概不会有人傻到这个地步。于是他想了下,突地问道:
“那婆婆,是每个世界都有【巴蛇】存在吗?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将世界回廊当成它的肠子??”
方影一直对【巴蛇】这个心相非常迷惑,因为他总觉得,这个心相非常特殊,论强度,它肯定没有日相强,但日相只能在里世界高空翱翔,甚至连去表世界都得先有表世界的仪式邀请,开门。然而巴蛇却能在虚空中自在,这一看就很不对劲啊!
还是说......【巴蛇】其实,只能生存在虚空中?
老妪看了他一眼,道:“不是每个世界都有巴蛇,但每个世界,都有一个类似于【巴蛇】的角色。它们是世界的清道夫,是终末的使者,而巴蛇在其中,也算是比较奇异的那一类。它们往往会起源于东方的灵族区域,经历一系列变故和成长后,出海吞噬掉西方的【海德拉】与【皮同】、南方的【婆苏吉】,北方的【耶梦加得】,最后回到东方,将自己也吞噬掉......直到那时,终末降临,世界的末日将再无法阻挡。”
方影瞳孔俱震,莫名觉得,这或许,就是那些S级口中的“天地大变”!?
竟是......末日要降临了!??
而其中的关键,是自己的父亲!??不,不是父亲,是父亲背后的巴蛇心相!
方影意识到,这是一次自己难得可以获取情报的机会,连忙问道这终末有没有办法阻止,老妪却是摇头:
“阻止不了的,只有延缓,但就像生命会衰老,事物会朽败,世界也同样有它的终结,这是不需要言明的定律,如【巴蛇】这样的存在,只是顺应世界的变化而已,就好像年老的人身上出现的老年斑,时间到了它就会出现的,就算保养的很好,没有老年斑,但精力衰退,皮肤松弛,记忆力下降等等,依然无法避免。所以无论怎么延缓,终末的结局始终会到来,就像......”
老妪突然收住了嘴,不再多言,只是看向了某处虚空,平静道: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来找你们的人到了,你们也该出去了——虽然你们离开之后,就会忘掉这里的一切,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不要将这里的存在告诉世人。”
“并非是我畏惧什么,只是我不想看见更多的人,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愿望而耗费自己的一生了。不必将精力耗费在【世界回廊】上,它的存在,和其他虚空异象一样,只不过是生命中的偶然,我也只是,想看一看,能改变因果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而已。”
方影心中狠狠一跳,和云中君正想再问些什么,就骇然的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得虚幻不真,一种熟悉的晕眩感传来——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巴蛇的腹中!
不,或许他们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云中君似乎想说些什么,眼神却变得有些茫然,显然已经开始忘记,方影倒是不知为何,还能模模糊糊记得一些东西,而印象最深的却是那一句——
“来找你们的人到了。”
谁!?谁在找他们?谁有能力找到这里的他们??
心中,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与此同时,两只青木大手好似撕开了一条裂缝,竟将这黑暗混沌的天地照出了一片光明,而在那裂缝之中,一个头戴三维冠,身着九色袍的白发青年缓步走来,脸上带着点无奈笑意:
“好徒儿,你可让我难找!”
正是——东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