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王府北城门内,七千七百七十七名“神武新军”已经集结完毕。
说是新军,其实就是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他们有的是城里的流氓地痞,有的是走投无路的乞丐,有的是被强行拉来的市井闲汉。
每人头上扎着一块黄布,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有棍棒、锄头,有的甚至扛着烧火棍。
队列歪歪扭扭,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有人还在交头接耳,有人打着哈欠,有人蹲在地上啃干粮。
樊胡子站在一辆华丽的马车上,身披五彩羽衣,头戴高冠,手持桃木剑,身后跟着数十个敲锣打鼓的道士。
她看着眼前这支“大军”,心中很是满意。
人多势众嘛,远远看上去还是挺唬人的。
反正又不是真的要他们去打仗,就是出去晃悠一圈,做做样子,吓唬吓唬城外的叛军。
等叛军阵脚一乱,她就带着人撤回城里,功劳就到手了。
至于能不能真的吓到叛军?
樊胡子觉得问题不大。
叛军不也是一群流民组成的吗?一群流民看到“天兵天将”,还不吓得屁滚尿流?
兴王府城楼上,鼓乐齐鸣。
樊胡子挥舞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六丁六甲,天兵天将,速速下凡,助我破敌!”
道士们敲锣打鼓,焚香烧纸,场面好不热闹。
刘鋹坐在城楼上,身边围着几个太监,一脸期待地看着樊胡子。
一番装神弄鬼后,樊胡子,猛挥桃木剑:“开城!”
北城门缓缓打开。
七千七百七十七名地痞流氓鱼贯而出,在城外列阵。
说是列阵,其实就是一堆人挤在一起,歪歪扭扭地排了几排。
樊胡子站在马车上,被推到了队伍最前面。
她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太平军营帐,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那些营帐太大了,太多了,一眼望不到头。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能退缩。
“前进!”她咬牙下令。
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七千多人稀稀拉拉地往前走,像一群赶集的百姓。
……
城外,太平军营地。
赵德昭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外这一幕,心里顿觉荒谬无比。
历史上,北宋末年,金兵围困汴京,有一个叫郭京的骗子,说自己会六甲神兵,可以生擒金将。
宋钦宗信了,打开城门,让郭京带着他的“神兵”出城迎敌。
结果城门一开,金兵蜂拥而入,汴京外城随之失守……
这就是靖康之耻的开端。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而现在,同样的剧情,正在他面前上演。
只是角色换了。
南汉成了那个荒唐的北宋,而自己,成了那个兵临城下的“金兵”。
赵德昭忍不住摇了摇头。
历史无数次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皇帝这个职业,有些时候和智商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宋钦宗也好,刘鋹也罢,说白了,就是大一点的二世祖。
仗着父辈荫庇坐上了皇位,但实际上只是草包一个。
“殿下,您怎么了?”卢多逊见他神情有异,低声问道。
“没什么。”赵德昭收起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只是觉得,刘鋹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荒唐些。”
“那我们……”
“传令下去,全军出击。”
赵德昭笑道,“既然刘鋹把城门打开了,我们就不客气了。”
“喏!”
战鼓声震天动地。
太平军动了。
北城门的两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营寨,先锋是赵德昭的八百亲军,清一色的铁甲、长刀,冲锋时如同一道钢铁洪流。
马蹄声、喊杀声、战鼓声混在一起,瞬间点燃了整个战场。
城外的“神武新军”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全都傻眼了。
他们本来以为就是出来走个过场,没想到太平军真的冲过来了。
那黑压压的一片,看的无数人两腿发软。
“仙使!他们来了!”道童尖声大叫。
樊胡子脸色煞白,手中的桃木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走!快走!”她嘶声喊道,“叛军已乱,快回城!”
便是到了这个时候,樊胡子仍没有忘记装神弄鬼。
然而这些地痞流氓们可不会管这些。
看到太平军冲过来,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快跑啊!叛军杀过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队伍瞬间崩溃。
七千多人转过身来,撒腿就跑。
有人往城里跑,有人往野地里跑,有人干脆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那场面,要多混乱有多混乱。
城头上的刘鋹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天兵天将?
这就是六丁六甲大阵?
怎么还没打就跑了?
但这个时候,潘崇彻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喝道:“快!关城门!关城门!!”
然而想法不错,可城门根本不是他想关就能关上的。
那些试图逃回城里的神武新军,与守城的士兵挤在一起,把城门堵得水泄不通,根本关不上。
而荆嗣和呼延赞率领的八百亲军,已经在迅速逼近城门!
荆嗣一马当先,接连挑飞几个地痞流氓,大喝道:“抢占城门!”
八百亲军蜂拥而入,死死卡住了城门。
后续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兴王府的外城,就这么戏剧性的破了!
……
当太平军涌入外城时,城里的百姓纷纷关门闭户,竟没有一人出来抵抗。
已经没有人还愿意为这个昏庸的朝廷卖命了。
那些守军本就士气低落,看到城门破了,更是无心恋战,有的投降,有的逃跑,有的干脆脱掉军服混入百姓中。
只有潘崇彻率领的两千精锐,还在城门附近顽强抵抗。
“守住!给我守住!”潘崇彻嘶声喊道,亲自提刀上阵。
他已经六十二岁了,白发苍苍,但手中的刀依然凌厉。
几个冲上来的太平军被他砍翻在地,鲜血溅了他一脸。
但他的努力是徒劳的。
太平军实在太多了,四面八方涌来,杀都杀不完。
更让他绝望的是。
城里的百姓,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忙。
甚至有人在楼上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看,那是潘崇彻,他还在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