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你赶到我帐中,说起勋武派挖你一事,你可知我如何做想?”
尉迟默主动提起那桩二人心照不宣,再不相提的旧事。
“彼时局势之下,主子便是动了除阿孝的心思,阿孝也不觉冤枉。”
尉迟孝沉声回应。
且不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便是只考虑时局,杀一副手仆从就能平息分裂的隐患,视人命如草芥的军中将领,大有为之。
当时,正值军中势力变迁的紧要关头,更是有处心积虑之人眼看着暗潮汹涌,还要将水搅浑,暗中谋利。
曾有一对一母同胞的兄弟,兄长勇武善战,弟弟智计过人,一文一武相辅相成,很快便在军中站稳脚跟。
恰逢时局动荡,便有人从中挑拨离间,怂恿心思缜密的弟弟自立门户。
那弟弟本就不满兄长独揽军功、自己久居副手处处受制,一时轻信谗言,果真生出异心。
兄长性情耿直执拗,只当弟弟决意与自己决裂,情急之下以死相劝,不慎失手将其重伤。
事后兄长万念俱灰,索性解甲归田,其麾下兵马势力,也很快被各方山头瓜分蚕食。
这般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戏码,在彼时的军中,可谓屡见不鲜。
不少军中山头得此教训,便秉承着“忠心不全,便是全然不忠”的策略,麾下将士但凡有一丝异动,便以雷霆手段,强势打压。
所谓打压,不过是杀人二字。
在那个节骨眼上,勋武派挖角尉迟孝存的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想到过往种种,尉迟孝只觉心头沉重,又是感激,不由道:“主子能容阿孝继续效命,便是天大的恩赐,阿孝今生今世伴随左右,亦是难以回报。”
望着追随自己多年的心腹扈从这般赤诚感念,尉迟默却是摇头,“阿孝,你错了,我那时想的,不是如何惩戒你,而是盘算着将你荐于何处。”
尉迟孝猛地抬头,本不大的眼睛瞪得滚圆,“主子此言何意?”
“我既选了持中而立这条路,便意味着自三十年前的破关之役后,此生再难有建树,勋武派和学宫派不会容我巨门军在两国之战上再占主导。”
尉迟默摆了摆手,语气轻缓,“这便意味着,你这位军中十大高手,只要还有一天效命于我巨门大纛之下,便无法取得个人成就。”
“可,可阿孝从未想过要有何个人成就啊。”
尉迟孝只觉喉头发紧,言语磕绊。
“正因如此,我那晚在帐中观察良久,见你从始至终都未曾流露那般心思,便也作罢了。”
尉迟默浅笑摇头,“我知你视明儿为子侄,可你若贸然前去驰援明儿,又怎知无其他山头势力暗中埋伏?明儿为我乃是我尉迟氏一脉的出众子弟,背后又有剑阁仪仗,本就置身沙场权力之外。那些山头势力虽不择手段,却依旧留有几分底线,当是不会趁人之危。不然他们做的初一,我们也做得十五。”
“你既可视明儿为子侄,你我几十年共进退,我尉迟默又怎不会视你为手足?”
尉迟默伸手轻派这位忠仆的肩膀,“我尉迟默戎马半生,可不想临了失了手足。”
尉迟孝怔怔难言,半晌才缓过神来,对着领先在前的背影猛地一揖,“愿为兄长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