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宫的欢迎晚宴在叶卡捷琳娜大厅举行，水晶吊灯将整座大厅照得通明，大量身着盛装的旧贵族、军官和他们的夫人在大厅中穿梭交际。
乐池里的弦乐四重奏正在演奏柔和的曲目，几对年轻的贵族男女已经在中央的舞池里旋转起来。
邓尼金站在大厅的一侧，手里端着一杯高卢人此前‘援助’过来的香槟，但从进来到现在一口都没喝。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镶金的穹顶壁画、侍者托盘上的鱼子酱、贵妇人颈上的珠宝项链......仿佛又回到了大露西亚帝国灭亡前的‘辉煌时代’。
然后又想起了自己半个月前在西方前线的野战指挥所里，靠一碗黑面包和红汤简单对付了一顿晚餐。
“阁下？”一名侍从官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最高执政官阁下请您移步东翼会客室。”
邓尼金放下那杯没动过的香槟，整了整军服的领口。
“走吧。”
......
东翼会客室不大，但每一样陈设都透着旧帝国时代的奢靡。
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夜色，一张铺着绿呢的圆桌上，摆放着茶具和几份文件。
高尔察克已经坐在了桌边，制服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两颗，看起来比广场和宴会厅里那个板正的形象放松了不少。
尤登尼奇则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粗壮的手指捏着一只白瓷茶杯，杯子在他手里显得格外袖珍。
侍从官把邓尼金领进来后便退了出去，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晚宴的喧嚣彻底隔绝。
“坐吧，邓尼金司令。”高尔察克抬手示意对面的空椅。
邓尼金落座时站在桌边扫了一眼那几份文件的封面，上面印着高尔察克这个政权总参谋部的徽记和‘绝密’字样。
“广场和晚宴的排场不小。”邓尼金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这得花不少钱吧？”
高尔察克没有接这个略带刺意的话茬，只是给邓尼金倒了一杯茶推过去，然后用更加亲近的称呼说道：
“伊万.....咱们在座的三位都是军人，我就不绕弯子了，西露西亚方向，我们必须增兵......”
邓尼金端着茶杯，表情没什么变化。
“萨克森人正在往那边调部队。”
高尔察克继续说道：
“根据布列塔尼亚人提供的情报，他们规模不小......至少两到三个新编的军级单位，加上原有的驻军，单单萨克森一方总兵力很快会超过六十万。”
“他们铁了心要保住那个缓冲带！”
听到这里后，喝了口热茶的邓尼金放下杯子，开口问道：
“你们想增兵到什么程度？”
高尔察克和尤登尼奇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还是由前者开了口。
“一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从高尔察克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邓尼金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你们两个是不是疯了？”
邓尼金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在这间密闭的小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百五十万？你们知不知道一百五十万人的军队光是吃喝拉撒就是什么概念？每天要消耗多少面包？多少子弹？多少双靴子？”
他伸手戳了戳桌上的地图。
“第聂伯河沿岸我们两方主力共计80多万人，结果基辅打了一个多月还没拿下来，就是因为弹药不够！炮弹打三天停两天，前线的士兵有时候得三个人分一支步枪......”
“所以我才说需要整合力量。”
高尔察克语气平稳地开口解释道：
“伊万，自从我们双方打通了联系，控制区已经连成了一片......从摩尔曼斯克到高加索山麓，这片土地上有超过七千万人口——”
“七千万人口有什么用？！”
邓尼金打断了他的话，继续宣泄着自己的观点：
“人又不能当子弹射出去！我们控制区里的工厂呢？有多少还在运转？经年累月的战事把一半的厂房都炸成了废墟，剩下的那些产能还不够供给现有部队......”
“还有高卢人退出战争后，之前答应的军火援助和贷款也没了！”邓尼金越说越气，“你们让我从南边抽兵北上可以，但拿什么去喂饱这些人？”
“所以才需要你来圣彼得堡。”高尔察克依旧保持平静地开口道，“有些情况，之前我们通过电报和信件沟通并不方便......必须当面谈。”
邓尼金靠回椅背，双臂环抱在胸前。
“那你说吧。”
这时候尤登尼奇从壁炉旁站了起来，走到桌边把其中一份文件翻开推到了邓尼金面前。
“布列塔尼亚人批了新一轮低息贷款，总额比高卢人之前给的还多两成，利息更低.....还款周期也拉得极长。”
邓尼金低头扫了一眼文件上的数字，眉头松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绷了回去。
“光有钱不够，东西从哪里来？谁给我们造枪造炮造弹药？”
“这就是第二件事。”
高尔察克接过了话头，翻开了另一份文件。
“卡尔马联盟上个月和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正式缔结了军事同盟条约。”
卡尔马联盟，由北方几个王国组成的联合体，位于萨克森帝国的北面，扼守着连通大西洋和北方航路的关键位置。
“北方海路现在畅通了。”
高尔察克的手指沿着文件上附带的地图划了一条线。
”布列塔尼亚人的物资可以从本土出发，经北方航线直抵摩尔曼斯克......甚至能通过卡尔马联盟的港口进行转运，完全绕开萨克森帝国对我们的封锁。”
邓尼金盯着那条航线看了好一阵，没有说话。
而尤登尼奇则在这时抛出了第三个筹码。
“还有一件事，西伯利亚铁路全线贯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