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尤兰达拖着疲惫的身体从一家超市后门出来,洛杉矶灯火通明、纸醉金迷,但这一切与她无关。
她是个典型的黑人大妈,丈夫跑了,独自抚养三个孩子——黑人大妈往往很有家庭观念,所以在美国人眼里,黄种人男性+黑人女性是非常稳定的组合。
由于老板严格遵守8小时工作制,尤兰达不得不打两份工,有时还要加一份临时短工。每天早上五点出门,经常搞到半夜才回去。
但近几个月情况有所改善,她放弃了夜间短工,转而去另一个地方。
路程不远,约莫九点多钟,当她看到那熟悉的建筑和已经能读懂的中文招牌,竟没来由的生出一股亲切感。
“嗨!尤兰达!”
“晚上好,你今天可真漂亮!”
她走进了洛一招大门,与前台小姐姐打声招呼,熟门熟路的坐着职工电梯到了食堂。晚餐时间已过,食堂却依旧热闹。
一个40多岁的中国男人在后厨忙活,有个年轻白人女性在帮厨,还有两个人在拖地打扫,搬运垃圾。
“艾尔莎!”
“拉米雷斯!”
“莱文!”
“张师傅!”
最后一声换成了字正腔圆的中文,张师傅笑道:“你来了,一会就好了,今天吃鸭肉!”
“哇哦,鸭肉我最喜欢了!”
尤兰达露出笑容,利索的拿起清洁工具,跑到外面的楼梯间开始工作。他们的活多是帮厨、清洁、搬运之类,干完了可以在食堂吃一顿饭,还能打包剩饭。
说是剩饭,其实也是每天现给他们做的。
很快,几个人干完活坐下来,主食有米饭和馒头,每人一份鸭肉一份老鸭粉,外加小凉菜。
美国人很少吃鸭肉,一是粗糙味大,他们不会处理。二是鸭肉挺贵的,在中餐馆、法餐馆才能吃到。而在洛一招,尤兰达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极其满足的咬上一口鸭腿。
比教会的救济餐强多了!
“你应该少吃点,你的屁股有一米宽了!”
“哈!我倒希望你的屌有一米长,可惜你只有这么大。”
尤兰达用筷子夹着嗦完的鸭腿骨,对面的拉米雷斯哼了一声:“我现在老了,如果年轻十岁肯定让你尝尝厉害!”
他是个南美移民,以前混帮派的,结果两个儿子都死于帮派仇杀,心灰意冷现在带着一个孙女生活。
年轻女人有体面的工作,有次生了病,医生乱开成瘾药物。
另一个男子则是离婚、车祸、失业一连串打击,流落街头。
总之,来这的都有故事。每天晚上这顿饭是尤兰达最放松的时候,嘻嘻哈哈的聊着天,肚子也填饱了。等吃完饭,剩菜打包,张师傅忽然想起什么,去后厨拎了一大袋子。
“我闲着没事做了点杠头,你们拿回去。”
“杠头?”
几人学着中文发音,神奇的看着这东西,似乎是一种面食。
“这玩意硬,要烩着吃,加点五花肉白菜木耳,香的很。但估计你们也不会做,就蒸一蒸吃吧,顶饱。”
“有多硬?”
“比法棍还硬!”
“哇哦!”
张师傅是山东滴,山东大杠头。
……
10点多钟。
尤兰达回了家,三个孩子早就望眼欲穿:“妈妈,今天带了什么?哇,好香啊!”
“鸭肉米饭,嗯……还有杠头!”
“什么?”
“杠头!”
尤兰达教孩子们中文发音,她自己也好奇,把饭菜热了热又蒸了一个杠头。很快摆上桌,孩子们低头闭目,祷告着:“God is great!主啊,求祢降福我们,让我们为食物感谢祂,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