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不像人类。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如同神祇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他的目光锁定在假哈里森身上，声音从头盔的变声器里传出来，低沉冰冷。
“马克·哈里森。美利坚医疗公司CEO。过去三年，你旗下两百三十家医院系统性拒收低收入医保患者。至少有四十七人因为你的政策而死。你的股价翻了一倍，你的个人财富增加了二十亿，而你付出的代价是四十七条人命。”
他用脚拨了一下地上散落的钞票碎片。“四十七条人命，在你眼里连这些碎纸片都不如。”
假哈里森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句排练了几十遍的台词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裁决骑士把女人给救走。
而在离开的路上，女人似乎非常崇拜裁决骑士，一脸兴奋和激动道。
“天呐，裁决骑士，你真的出现了！你的铠甲很酷，但我打赌，你的脸更酷。让我看看，好不好？”
说完，她就假装像是一个狂热的女粉丝那样，伸手忍不住要去解开罗宾的面具。
“好了，戏演够了没。”罗宾忽然开口。
夜莺的手僵住了。
裁决骑士抬起右手，指尖捏着那个微型定位器……正是她刚刚以为已经嵌进他铠甲的那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把它从铠甲上取了下来，甚至在她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
“玩够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那种让人分不清是戏谑还是温柔的笑意。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夜莺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她耳垂上的那只“耳环”……那只藏着麦克风的耳环……轻轻一扯，把它从她耳朵上拽了下来。
“把你们的人都叫出来吧。”
夜莺的瞳孔猛地一缩。
“别装了。”裁决骑士把耳环抛向空中，任由它落入海水，“你裙子下面藏着格洛克，枪托的轮廓太明显了。你靴子里的陶瓷匕首，刀刃朝外还是朝里？我猜是朝里，方便反手握持。还有你手腕上的那个手环……那不是首饰，是紧急求救信号发射器，你刚才偷偷按了三次，但信号被我屏蔽了。”
他目光越过夜莺的肩头，看向码头的方向。
两盏探照灯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把整个游艇甲板照得亮如白昼。
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特工从甲板下面的隐藏舱门鱼贯而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突击步枪，红点瞄准器的光点在裁决骑士的铠甲上跳动。与此同时，码头周围的建筑物顶上也出现了狙击手的身影，至少六个瞄准镜的十字线锁定了他的头部。
码头的入口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八辆黑色SUV同时冲进码头，车门打开，FBI探员们蜂拥而出，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枪。
紧随其后的是迈阿密警察局的警车，警灯闪烁，红蓝两色的光在夜空中急速旋转。至少有三十名警察参与包围，他们把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然后，头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两架FBI的直升机悬停在码头上方，探照灯的光柱从空中直射下来，把整个游艇笼罩在一片惨白的光芒中。
“裁决骑士！”一个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你的武器……不，你手里没有武器……举起双手！立即投降！重复，立即投降！”
裁决骑士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包围圈……二十多个特工，三十多个警察，至少六个狙击手，两架直升机，还有天上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锁定了他位置的无人机。这个包围圈的规模，足够对付一个排的正规军。
他笑了。那笑声从头盔的变声器里传出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从容。
“就这？”
迈阿密警察局的SWAT指挥官站在码头边的指挥车里，眼睛盯着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画面。他看到裁决骑士在甲板上转了个圈……真的是转了个圈，像是在欣赏周围的风景，而不是面对一个由五十多人组成的、全副武装的包围圈。
“他在干什么？”指挥官难以置信地问。
没人能回答。
画面里，裁决骑士停下了转圈的动作，面朝码头方向。他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张开，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然后他起跳了。
没有任何助跑，没有任何蓄力，膝盖甚至没有明显的弯曲。他就那么直直地向上跳了起来……像一枚被弹射器发射出去的炮弹，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那零点几秒里，他的身体已经升到了三四层楼的高度。
二十英尺。至少二十英尺。
“不可能……”指挥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裁决骑士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在探照灯的光柱中短暂地悬停了那么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追随着他……那些狙击手忘了扣扳机，那些特工忘了开枪，那些警察忘了喊话，甚至连直升机的飞行员都忘了操纵，无人机的摄像头自动跟随着他的轨迹，全世界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他在空中翻转了半圈，伸出右手，五指扣住了旁边一栋六层楼建筑外墙的砖缝。他的手指像是钢铁制成的钩子一样嵌入了砖墙，身体悬挂在三十英尺高的外墙上，如同一只黑色的壁虎。
然后他开始攀爬。
不是爬，是飞。他的手和脚交替向上移动，每一次抓握都把砖墙抠出一个深深的凹痕，每一次蹬踏都在墙面上留下一个碎裂的坑洞。砖屑和灰尘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模糊了下方所有人的视线。
不到三秒钟，他已经到了楼顶。
裁决骑士站在楼顶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那个由五十多人组成的、看似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夜风吹起他铠甲上披风的边缘，在月光下猎猎作响。那两架直升机在他头顶盘旋，探照灯追着他的身影，但他甚至懒得抬头看一眼。
SWAT指挥官抓起对讲机，声音已经近乎嘶吼：“所有单位注意！他跑到了楼顶！封锁周边所有道路！空中单位持续追踪！别让他……”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裁决骑士在楼顶的边缘倒退了三步，然后加速冲刺，在楼顶的最边缘处猛地起跳。
他的身体再次腾空而起，这一次，他在空中划过了一条比刚才更长、更高、更远的弧线……跨越了整整四十英尺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相邻建筑的楼顶上。
四十英尺。十二米。
从一栋楼跳到另一栋楼，中间是至少十二米的虚空，下面是坚硬的柏油路面。
这个距离，奥运会级别的跳远冠军都跳不过去。但对于裁决骑士来说，这仅仅是另一个简单的跨步。
“他跳过去了……”狙击手的声音在对讲机里颤抖着，“他从这栋楼跳到了那栋楼！谢特，他真的是个超人！”
裁决骑士在第二栋楼的楼顶上奔跑起来。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了热成像画面里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在这片建筑群的楼顶之间不断跳跃，从这栋到那栋，从那栋到下一栋，像一只在树冠之间穿梭的猿猴，每一次跳跃都精准得令人窒息。
一架直升机追了上去，探照灯的光柱在楼顶上疯狂地搜索。
但裁决骑士太快了，他的身影在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闪烁，在建筑的阴影中消失又出现，每一次出现都比前一次更远，更接近包围圈的边缘。
他的速度还在增加。
从每小时三十英里到四十英里，从四十到五十，从五十到六十。他的脚步在楼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的身体在月光下变成了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城市的建筑群中划出了一条不可能存在的轨迹。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跳下了楼，不是藏进了阴影，而是从所有人的视线中……从狙击手的瞄准镜里、从直升机的探照灯下、从无人机的摄像头中……凭空消失。
前一秒还能看到他在楼顶上奔跑的身影，后一秒，那道黑色的影子像是被黑暗吞没了一样，彻底不见了。
直升机在楼顶上盘旋了三圈，探照灯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雪亮。
无人机的热成像扫描了整个区域，每一栋楼、每一个屋顶、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都查了个遍。
什么都没有。
SWAT指挥官站在指挥车前，手里拿着对讲机，嘴巴半张着，表情像是见了鬼。他身边的那群探员和警察也没有更好……
有人放下了枪，有人在揉眼睛，有人呆呆地看着那些被裁决骑士踩碎了的楼顶边缘，仿佛在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不是幻觉。
一位刚从车里冲出来的年轻探员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他张着嘴瞪大眼睛望向空中，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骂出了一句脏话：“What the fuck……我们被他狠狠给耍了一通！”
FBI特别探员麦克尼尔……他从明尼阿波利斯一路追到了迈阿密……站在码头边，嘴里叼着一根已经灭了很久的烟，眼睛死死盯着裁决骑士消失的方向。好半天，他才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没错，我们就是被他耍了，见鬼，这世界上真的有超人么。”
没人接话。
“从美人计到包围圈，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内。”麦克尼尔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愤怒和自我怀疑，“他早就知道这是个陷阱，他故意跳进来，故意让我们以为抓到他了，然后当着他妈所有人的面来了一个……一个……”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因为他这辈子没见过任何人能从这种包围圈里逃脱，更别说用那种方式逃脱……原地起跳二十英尺高徒手攀爬六层楼，从一栋楼跳到另一栋楼。
维克多站在码头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十二个人……那些前特种部队精英……此刻都站在他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耻辱。
“我们失败了。”维克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夜莺站在游艇甲板上，裙子还湿着，红酒还在头发上往下滴。她看着裁决骑士消失的方向，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她的手指还残留着被他握过的温度，那种温暖而有力的触感像烙印一样刻在皮肤上。
“你到底是谁……”她低声喃喃。
没有人能回答她。
…………
距离码头五英里外的一个小巷子里，罗宾脱下铠甲，把铠甲折叠成一个公文包大小的箱子，塞进路边一辆早就准备好的轿车后备箱里。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拉上帽子，不急不慢地走向停在街角的另一辆车。
上车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嘴角微微扬起。
贾伯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副驾驶座上。“老大，你刚才挺会玩的。”
“哪部分？”
“占人家便宜那部分。”
罗宾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打开了一个加密的社交媒体账号。头像是裁决骑士的暗金色头盔，用户名只有一个单词……JUSTICE。
“我要发帖。”他说。
贾伯调出了全息键盘。罗宾的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停了三秒钟，然后开始打字。
他的第一条帖子这样写道：
“我是裁决骑士。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超人类。”
这条帖子的阅读量在发出后的第一分钟就突破了十万。
“很多人问我，我的能力从哪里来。不是科技，不是外星人，不是基因实验……是通过修行。一种古老的、被遗忘的人类潜能开发方法。我的眼睛可以释放能量，我的身体可以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负荷，我的速度和力量超越了人类的生理极限。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练出来的。”
“我不是在炫耀，我是在告诉你们……人类的能力远不止你们以为的那么多。你们被这个系统欺骗了太久，被那些告诉你们‘安分守己、不要妄想’的人欺骗了太久。你们可以变得更强，只是没有人告诉你们怎么变。”
他发了第二条帖子。
“我会继续做我该做的事。在你们这儿，这叫义务警察，叫多管闲事，叫私自执法。随便你们怎么叫。我只知道一件事……那些坏蛋，那些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就欺负普通人的混蛋，那些用系统性的、制度化的方式杀人的凶手，他们应该感到害怕。”
“因为我会盯着你们。每一个。每一笔账，我都会算。”
他发第三条帖子之前停顿了一下，然后敲下了这行字：
“记住，正义不是被给予的，而是被夺取的。”
三条帖子发出后，整个互联网都疯了。转发量在十五分钟内突破了两百万，评论以每秒上千条的速度增长。
罗宾退出账号，打开了“裁决骑士守望者”网站。论坛的热度已经爆炸了，首页几乎每秒都有新帖子冒出来。他找到了杰森·布朗发的那条置顶帖……“如果你能看到这个网站，裁决骑士，我希望你知道……”
他在下面回复了一行字：
“我看到了。每一条举报，每一个故事，每一个名字，我都会看。只要是真实的，没有一个人能逃掉，谢谢。”
同时在线的人数在罗宾回复后的三十秒内从八万人暴涨到了五十万人。
所有人都想看看裁决骑士到底回复了什么，所有人都想成为第一个截图的人，所有人都想把这张截图发到社交媒体上炫耀……“裁决骑士看了我的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