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灾劫,冥光立刻变得有如实质,落在身上,卫渊立刻感觉到自己道力竟被层层削解。他立刻望向银月,见银月身上泛起一层浓郁银色水光,冥光照在上面居然出现片片涟漪。
银月也有气运,而且气运之浑厚,几是卫渊生平仅见。哪怕精于人运的赵李仙人都是远远不如!这才是银月真正的本事。
银月闭目片刻,再次睁眼,便挥手斩出一记刀光,打算继续和卫渊拼道力。卫渊自无不可,弹出一道道剑气,回斩银月。
双方即是对耗道力,也是比拼战技,同时还在比拼气运底蕴。双方战技传承都是顶尖,卫渊是太初宫传承,而太初宫立派之基就是斗法。银月则是大小轮回几百次,暗中不知搜罗了多少上古传承。
纠缠了片刻,双方就发现对方战技都是当世绝顶,谁也奈何不了谁,于是顶着冥光照射互拼道力,数以万计的刀光剑气纵横来去,打得特别绚烂,内里却特别朴实无华。
卫渊身上也浮动气运光芒,以人运抵消灾劫之力。按照当下人运消耗的速度,差不多一个时辰就要一千万。这个数字让卫渊也是一惊,直观认识到了灾劫的可怕。
按此速度,赵国一年积攒的人运,都不够在灾劫里挺一天的。
卫渊紧盯着银月的动作,同时神念全开,收集着周围一切数据。此时诸界繁华中,苍龙飞行速度越来越快,身周开始出现明显扭曲,堪称恐怖的时光之力还在不断积蓄。
只要银月落出一点点破绽,卫渊就准备扭曲时光,给他致命一击。不必说,银月必然也有后手隐藏。
两人在灾劫中缠斗,下方战场已是白热化。
在法相万夫长连续不断的舍身自爆下,青冥战线终于出现缺口,让大队辽骑成功杀入。冲入缺口的辽骑不是竟无一人趁机逃走,而是翻身死斗。
青冥模板多如牛毛,但大多数成道都是近十几年的事,等他们成长起来时,青冥早已打完了晋赵和纪国,放眼周围已无强敌,所有他们平生打的都是顺风局,哪见过这样血肉横飞的肉搏?
一个模板眼见身边同伴被一个断了双腿的辽骑抱住,那人惊得大喊大叫,在那辽骑身上连插十几剑,那辽骑就是死不松手。随即几个辽骑一拥而上,将那同伴生生撕碎,一道鲜血激射,浇了这模板一头一脸!
这模板终于崩溃,大叫一声,转头就跑。
整条战线上,处处都有青冥战士在逃走。辽骑的自爆此起彼伏,对于彻底疯了的对手,许多模板都是道心失守。
眼见情势不对,卫渊又不在,忽然数十个人族道基换上盾斧,奋不顾身,居然顶着辽族反推出去!
这些都是早年跟随卫渊的战士,经历过不知多少生死恶战。幸存下来的战士,后来大多陆陆续续都成了道基,而且不是模板。
眼下见军心动摇,他们当即站了出来,悍然和辽族对冲!
一名粗豪大汉站上高处,扬起大刀,暴吼一声:“跟老子比不怕死是吧!来!”
他高高跃起,如流星般砸进辽骑当中,刹那间砍翻一片,自己战袍也被鲜血染透。最后他与一个辽族道基抱在一起,翻翻滚滚。两人都是重伤,无力打斗,就都拼死去咬对方。如是翻滚一阵,便不动了。
有这批当年老兵带头反冲,原本逃开的修士满心羞愧,又纷纷返回,高呼死斗!青冥毕竟有兵甲火器之利,在死斗中还渐渐占了上风。
大战从午后战至深夜,卫渊和银月不知过了多少招,但双方都是全无破绽。眼看就要打到地老天荒之时,银月身上气运光芒忽然暗了一下!
银月气运已尽!
卫渊立刻扭曲时光,银月的杀招要来了!
银月神色平静,双手环抱,如在月中抱起一轮圆月。然后刀光乍现,一刀点燃了银月的识海魂魄,然后化作柔净刀光,如水,如风,在卫渊扭曲的时光中依然前进,冲垮了气运的层层拦截,奔涌向前!
银月竟是以自身为祭,斩出了这惊艳了天地的一刀!
卫渊一直以为银月还是要逃的,直到看到这一刀,才惊觉银月真有死志。而且这一刀还不是冲着卫渊来的,而是对着百万青冥战士而去!
卫渊大惊,银月以身为祭斩出的一刀,恐怕百万之军都要死伤过半!至于业力反噬,银月连自己都祭了,还怕什么反噬?
这一刻,卫渊通体冰寒,已无手段去拦这一刀。自开战以来,他初次失态,一掌凝停了时光,冲着银月吼道:“为什么?”
在这时光的间隙,银月洒然一笑,道:“很简单,与其逃出去后生生世世受人摆布,那还不如死了。虽然下一世的我不见得再是我,但也好过成为佛掌中的玩物。
至于你,这一刀与其斩你,哪如斩你手下之军更能让你难受?哈哈,让你小觑天下英雄!”
此时时光间隙已维持不住,一切如常,卫渊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刀光一分无数,如天河倒垂,落向青冥战士头顶!
卫渊之心忽然说不出的痛,但这一刀已无可阻挡,只能咬紧了牙。
此时银月已站不住,落向大地。他的身躯上绕满了灾劫的青线,但内里已经空了。看着刀光落下,银月眼中尽是快意。
他与卫渊其实是一类人,自然知道用什么办法能让卫渊最痛,就如卫渊一下就能抓住他死穴一样。
然而,忽然天地通明,有无量光明涌现!
无量光起,轻轻托住了刀光,将它消于无形。
看着自虚空中走出的无量明光菩萨,银月和卫渊都是愕然,银月眼中满是疑惑和不甘,嗫嚅嘴唇,就想再说些什么,却是一言未出,身体已被灾劫拖入大地。
“呵……”
只留下一道悲哀至极的微笑。
以卫渊之定力,也是愕然了片刻,方才缓过神来,对着无量明光深深一礼,然后问:“敢问菩萨,这又是何故?”
无量明光微微一笑,道:“在我心中,大道在我之前,人族更在大道之前。不然,你以为当年的素蟾为何会对我死心塌地?
当年我虽未证道,但大义之心,与他并无分别。只是轮到我与他时,我才把自己放在他之前。”
卫渊不知该说什么,唯有拜服。
无量明光道:“但我今日强行前来,代价实在不小。他日若你我敌对,可否轻点下手?”
卫渊当即道:“凭今日之情,必定轻拿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