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胡八一终于点了一下头:“行,都到这儿了,咱们也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老卫办事我心里有数,走吧,先找到落脚的地方再说。”
雪莉·杨带的东西比较多,胡八一和王胖子一人帮忙背了一些,众人沿着长满杂草的山间小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六月底的滇西山区正是雨季的开端,虽然没有下大雨,但空气里的湿度饱和得像能拧出水来,走不了多远浑身就黏糊糊的。
路两边的灌木丛里不时传来窸窣窸窣的声响,也不知道是蛇还是蜥蜴。王胖子一边走一边拿根树枝在前面拍打,说是打草惊蛇。
走了也不知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边的天际线从橙红色变成了深紫色,最后沉入一片墨蓝。
众人已经做好了在野外露营的心理准备,不过帐篷和睡袋只有雪莉·杨带了,其他人就只能露天对付一宿。
可就在这时,前方的树林忽然稀疏了一些。
顺着坡道往下一看,山脚下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上,居然矗立着一座吊脚楼。
整座楼用粗大的木桩架在半坡上,底层悬空,下面养着几只鸡正咕咕叫着归笼,上层住人,一排木栏干在暮色里透着暖黄色的灯火。
这种建筑在西南山区再常见不过——依山就势而建,上面住人干爽通风,下面悬空防潮防虫,蛇鼠不易侵入,比平地盖房实用得多。
楼前挑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幡,在山风里微微飘动着,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彩云客栈”。
“嘿!”王胖子一下子来了精神,整个人像是被打了鸡血似的原地复活,“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还有人开店?这下不用在外面喂蚊子了!”他脚步都快了几分,一路小跑着就往客栈的方向冲了过去。胡八一和雪莉·杨对视一眼,也加快了步伐。
走近了一看,吊脚楼的木柱和板壁都被山里的水汽浸成了深褐色,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木纹里都透着常年擦洗留下的温润光泽。
一架木楼梯从地面通到楼上的回廊,踩上去嘎吱作响,却结实稳当。回廊上摆着几盆叫不出名字的红花,在暮色里摇摇晃晃的,给这荒山野岭添了几分人气。
众人刚上了楼梯走到回廊上,一个中年女人听到动静掀开门帘迎了出来。她看上去四十出头,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裳,袖口和领口都打了好几块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
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利索的髻,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风霜磨砺出来的硬朗劲儿,一看就是个吃过苦能扛事的女人。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被山里的日头晒得有些黑,扎着两条麻花辫,辫梢上系着两根红头绳。
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见了陌生人也不怯场,好奇地打量着这一行风尘仆仆的外地人。
“几位是要住店?”老板娘开口问道,声音不大,但语气干脆,听得出是个利索爽快的人。
胡八一点了点头,照例搬出那套昆虫考察的说辞。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雪莉·杨的金刚伞和众人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