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也比昨天精神多了,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坐在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一边喝一边跟孔雀聊天。
两个姑娘年纪相仿,昨天就已经熟络了起来,这会儿更是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从BJ的冰糖葫芦聊到云南的山花野菜,像是失散多年的小姐妹。
吃过早饭,众人开始收拾行装。
背包带子勒紧,水壶灌满,所有的绑腿和鞋带都重新扎了一遍。
老板娘从厨房里拿出几个油纸包,塞到王胖子手里:“山里头可没地方找饭吃,给你们做了一些干粮,进山饿了吃。水也带足了,山里的生水不能喝,有虫子。”
临走时,胡八一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轻轻放在了桌上,这是临走时大金牙给悄悄塞的路费。
不过这一路上吃喝住行都是卫清掏钱,最后也没花了。
那年头一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够一个普通人家好几个月的吃穿用度了。
老板娘一看就急了,连连摆手推辞,说不过是几顿饭的事,哪能收这么多钱。
胡八一按住钞票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恳切地说:“老板娘,你男人是部队上牺牲的烈士,我是退伍军人,说句不客气的话,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你一个女人带着小姑子在这荒山野岭里撑着一间客栈,不容易。我们几个大老远跑来已经够叨扰的了,这点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收着,给孔雀添几件新衣裳,就当我们替牺牲的战友尽一份心。”
这番话一出口,老板娘推辞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她盯着桌上那一百块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是没再推回去,低着头把钱仔细叠好揣进怀里,转过身去的时候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她从厨房里又拿出几个煮鸡蛋,一股脑儿全塞进英子的背包里,嘴里念叨着:“山里冷,鸡蛋能扛饿,多吃几个。”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孔雀把众人送到吊脚楼的楼梯口,跟每个人道别。她跟英子说了说悄悄话,两个姑娘互相留了地址,约好以后写信。
王胖子走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着说以后有机会再来吃苞谷粑粑,孔雀仰着头回了一句:“那可说好了,胖大哥你可别赖账。”最后她冲着众人下楼梯的背影挥了挥手,用清脆的声音喊道:“你们抓完蝴蝶早点回来啊——别在山里待太久——山里天黑得早——”
英子回头冲她摆了摆手,笑着喊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小跑几步跟上了队伍。
一行人沿着山间小道向南走去。
晨雾还没散透,浓白的水汽在树林间缓缓流动,路边的草叶上挂满了露珠,脚步踩过去就打湿了裤腿。
越往山脚下走,树木就越密越高大,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早晨的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几缕细细的金线,在地面上洒下一片斑驳晃动的光影。
六月底正是滇西的雨季,虽说这两天没下大雨,但山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路也不好走,崎岖难行。
走了没多远,几个人的衣服就都被汗水和潮气浸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英子不时停下来,用袖子擦一把脸上的水珠,又赶紧跟上去。
王胖子背着大包吭哧吭哧地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拿树枝拍打两边的草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