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道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她活过了漫长岁月、见过无数不可思议之事,但从未有任何一件事像此刻这般让她感到本能的不安。
一个在她面前刚刚突破主宰的修士,竟然在呼吸之间就跨越了那条连无数主宰穷尽一生都无法逾越的天堑、直接踏入了至尊的层次。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更别说对方还是一位执掌七条大道的至尊,这样的实力已经彻底颠覆了她对宇宙修炼体系的全部认知。
她敢肯定,哪怕是自己老师原初道祖在此、也不会比自己好多少。
清玄道祖死死盯着眼前那道沐浴在七色光辉中的身影,心中翻涌着自她证道大罗以来从未有过的动摇。
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的微颤。
夏元没有回答清玄道祖的话。
一方面是事已至此懒得和对方多说什么,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对方浪费。
大部分的至高规则碎片都被他用在了提升大道权柄上,剩下的只有三十亿出头。
也就是说,他能够维持至尊状态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
这个时间面对主宰自然是绰绰有余,但面对一位同样是至尊的存在那就不好说了。
夏元心中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在成为至尊的那一刻他就做出了决定。
速战速决,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清玄道祖、再不济也要将对方逼退,从而给自己争取宝贵的发育时间。
否则就算他现在能够逃走,等大道烙印一消散、他重新跌落回主宰层次……届时必然无法活下去。
正在想着的时候,夏元瞬间消失在原地。
刹那间,连接宇宙本源的大道之柱从虚空中升腾而起,如同七根撑起天穹的巨柱,贯穿了方圆数百万光年内的整片虚空。
每一根大道之柱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分别对应着那七条已经被他掌控到极致的大道。
它们在虚空中交错缠绕,如同一座巨大的牢笼,将清玄道祖所在的整片区域笼罩在内。
清玄道祖面色骤变。
她下意识想要调动大道之力挣脱,但却脸色难看地发现、那七条法则之河交汇而成的力量网已经将她周围的大道秩序彻底改写。
哪怕她这位至尊,在此刻都感觉自己和大道本源的联系在被不断削弱。
就仿佛数十亿年前她和斗战圣尊的那一战,彼时那个将武道走到极致的男人也曾以武道之力压制过她。
不过身为大罗金仙,她倒也并没有因此而彻底乱了阵脚。
那种刻入道果深处的战斗本能,让她在感受到危机的瞬间便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十二重楼!”
清玄道祖猛然低喝,青金色大道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奔涌而出。
紧接着,一座十二层楼阁的虚影自她身后浮现。
每一层楼阁都蕴藏着一重截然不同的大道法则,如同十二条星河在她背后缓缓旋转。
十二重楼。
她的证道至宝。
也是原初道庭中最顶尖的至尊帝器之一。
清玄道祖穷尽数百亿年光阴,将自己的大道拆解为十二重法则序列,层层嵌套、环环相扣。
每一层楼阁都是一重完整的法则循环,十二层合而为一,便构成了一个近乎自洽的法则宇宙。
在这十二重楼笼罩的范围之内,她的大道不会被削弱,反而会被层层放大。
至于其他存在,一旦落入其中便如同坠入一座由无数法则迷宫构成的牢笼,每破一层都会遭遇更强一重的反噬,越是挣扎、越是深陷。
哪怕至尊,一时半会同样无法挣脱。
清玄道祖以这件至宝纵横宇宙数百亿年,除了极少数的顶尖存在外,几乎没有至尊在她全力催动十二重楼时不受影响。
可此刻……
她引以为傲的十二重楼才刚展开,那奔涌的星河便同时发出刺耳的崩裂声。
那七根贯穿虚空的大道之柱碾压而至,每一根都携带着完整到近乎纯粹的法则之力。
如同七条从宇宙本源深处直接探出的手臂,正朝着十二重楼合拢握下。
第一条星河在接触到七色光柱的瞬间,便如同琉璃般碎裂开来。
碎片四散飞溅,化作漫天青金色光芒飘散在虚空中。
“逆转!”
清玄道祖似乎早有所料,低喝一声。
破碎的第一层星河碎片骤然倒卷,如同一道逆向奔涌的河流,重新汇聚、重新凝聚,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成形。
“时间法则?”
夏元早已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人了。
宇宙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时间法则。
是的。
宇宙中不存在独立的时间法则。
这个认知在漫长岁月的修行中早已被证实。
时间并非一种可以被单独剥离、独立操控的法则维度,而是空间、物质、能量、因果等多种规则交互作用时衍生出的宏观属性。
如同河水的流动并非水本身的性质,而是重力、地势、河床形态共同作用的结果。
甚至可以说,对于主宰级以上的强者而言,根本就不存在时间这个东西。
他们的不朽道体已经与宇宙大道产生了深层的锚定,那种锚定让他们在时间的长河中如同一座扎根于河床底部的礁石。
无论水流如何湍急,礁石本身始终岿然不动。
所以时间对于至尊和主宰而言,本身是没有意义的。
他们的存在锚定在宇宙本源之中,既不随时间的流逝而衰老,也不因时间的变幻而消亡。
所谓岁月,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星辰起落、星系流转的另一种说法,如同凡人看云卷云舒。
至于清玄道祖如今所施展的手段,夏元在愣神片刻后很快就反应过来。
十二重楼本就是清玄道祖的道法具现。
只要她的道果不灭、大道不毁,楼阁便能源源不断地重生。
并不知道夏元心中所想。
在第一层楼阁重塑的间隙,清玄道祖身形就已经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影在十二重楼层层叠叠的法则庇护中飞速游走。
紧接着,
十二重楼的法则虚影再次于虚空中层层展开。
清玄道祖的身影在其中穿梭,青金色的流光在十二层楼阁之间跳跃闪避,试图打破夏元的大道封锁。
夏元行动同样很快。
哪怕他从未真正以至尊的身份战斗过,对至尊层次的力量运用远不如清玄道祖那般纯熟老辣。
但到了这个层次,纯粹的大道掌控已经足以弥补技巧上的差距。
对强大的至尊而言,那些繁复的招式、精妙的变招、层出不穷的手段,本质上都只是大道之力在不同维度上的投射。
当掌控的大道足够纯粹、足够完整时,一切技巧都不过是画蛇添足。
夏元此刻正是如此。
七条大道之柱如同七根定海神针矗立于虚空之中,他不需要思考清玄道祖下一刻会出现在何处,也不需要预判她的闪避轨迹。
他只需要让这七条大道以一种最本源的姿态扩散开来,让它们的法则波动填满整片空间。
当每一寸虚空都被七种大道同时覆盖时,挣脱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在极短的时间内,夏元的七条大道法则就以一种近乎霸道的姿态碾压过来。
每一条大道都完整到极致,彼此之间又形成了精密的共振与互补。
十二重楼的法则序列在七重碾压之下,正在一层接一层地崩解。
四层、五层、六层……
清玄道祖的额头终于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法则结晶。
那是道果之力被过度压榨到极限时才会出现的征兆,如同岩石在高温下析出的盐晶。
她活了数百亿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滋味了。
上一次还是数十亿年前与斗战圣尊那一战,彼时那个将武道走到极致的男人也曾以纯粹的力将她压制到几乎无法还手。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清玄道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实力远非对方对手,七条大道的碾压太过彻底。
刚开始她还以为所谓七条大道只是某种特殊的法相或障眼法,但现在不信也得信了。
对方此刻所展现的实力,纵使不如原初道祖那几位最顶尖的存在怕是也相差无几了。
“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疑问在清玄道祖心中一闪而过,但已经没有时间让她继续深思。
第八层楼阁正在碎裂,第九层楼阁也已经出现了清晰的裂纹,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琉璃,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清玄道祖脑海中念头急转,残存的几层楼阁在她身周疯狂旋转,试图在法则之网的缝隙中寻找一线生机。
但每一次闪避的尝试都被夏元提前截断,仿佛对方能够预判她所有的动作。
当然,她知道这并非预判。
只是那七条大道覆盖的范围太过广阔、太过密集,以至于无论她选择哪个方向,都会在启动的瞬间被至少三条以上的法则之柱同时锁定。
那种感觉就像被困在一座正在不断缩小的笼子里,每一根栏杆都在向中心推进,而她能够活动的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
清玄道祖终于停止了闪避。
她悬浮在残破的十二重楼中央,青金色的长发在法则风暴中猎猎翻飞,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法则碎片落在夏元身上。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但唯独没有恐惧。
“很久很久没有人把我逼到这种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