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深处，那无数光点不再排列成道路的形状，而是开始旋转、汇聚、压缩，如同亿万星辰同时向一个中心坍缩。
夏元能够感知到，那些光点中蕴含的不仅仅是规则碎片，还有数百万年来超凡体系修士成长过程中产生的智慧火花、生命感悟、修行经验。
它们如同一片浩瀚的星海，此刻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他涌来。
夏元甚至在其中看到了许多人的身影。
那些身影并非实体，而是一道道由光点凝聚而成的轮廓，如同星光编织的剪影，悬浮在那片正在坍缩的星海之中。
每一个轮廓都代表着一个沿着超凡之道走到足够远的人。
他们的道、他们的路、他们的感悟在道果凝聚的过程中被牵引而来，如同百川归海，如同落叶归根。
南宫宏的轮廓在星海之中最为醒目。
如同一柄被铸入星空的长枪，枪尖锐利、锋芒毕露。
之后还有姬轩、顾长风、林清音等等人族的顶尖强者，这些人为夏元贡献点十分庞大的源点。
他们同时也是整个超凡体系实际的缔造者和完善者。
在他们之后，夏元还看到了许多后来才踏上超凡之道的人。
那些人他并不全都认识，有些甚至从未谋面，但他们的身影却一样清晰。
此刻，所有这些存在过的痕迹都在向着那枚正在成形的道果汇聚。
夏元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所证的道，从来都不只是他一个人的。
他只是提供了第一束光，是他在黑暗中划亮了第一根火柴。
但真正让这条道路变得宽阔、变得坚实、变得能够承载无数人行走的，是那些在他之后踏上这条路的人。
而面板的存在，则是将这一切汇聚、编织、熔炼的桥梁。
或者说是一条纽带。
一条将无数超凡者与道果源头连接在一起的纽带。
那些沿着超凡之道前行的人，他们在修行中产生的每一点感悟、每一次突破、每一份积累，都会通过面板这层看不见的连接汇聚到源头，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支流最终汇入同一条大河。
最终，超凡纪元数百万年来的所有积累、此刻都凝聚在这一枚道果之中。
夏元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枚正在凝聚的道果表面。
一股温热而浑厚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本源，那不是单纯的力量提升，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存在层面的蜕变。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猛然拔高。
高过了星域、高过了宇宙、甚至高过了那些正在崩塌的底层结构，触及一片前所未有的境界。
在那里，他看见了整个宇宙全貌。
如同站在山巅俯瞰大地的旅人，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那些曾经需要借助面板临时权限才能窥见的宇宙本源，此刻如同摊开的书页般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然而也就在此刻。
随着他夏元成功凝聚道果、彻底占据宇宙所有的本源，整个宇宙已经迎来了彻底的毁灭。
整片宇宙仿佛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穹顶，在一瞬间碎裂成亿万片飞散的琉璃。
星光、星云、星系、空间本身，所有曾经构成这个宇宙的一切，都在同一瞬间被那张不断扩大的裂缝巨网吞没。
虚无之海从裂缝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吞没了视线所及的一切……
“居然成功了，还真是出乎我等意料啊！”
也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周围的虚空响起。
紧接着，在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虚无中、一道道身影逐一显现。
他们站在那片连星光都无法存在的黑暗里，周身却散发着各自不同的光芒，如同一串被点燃的灯火，在无边黑暗中格外醒目。
夏元抬眼看去，整整五位顶尖存在。
“是你们！”
在看见这些人的刹那，一道曾经见过的画面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正是当初对路西法出手的五尊先天神圣。
夏元只认识其中一位。
太初神主。
那位曾在夏元记忆中一闪而过的身影，此刻真实地站在虚无之海中，周身萦绕着一种比宇宙本身更加古老的气息。
在太初身侧，还有四道同样伟岸的身影。
他们五尊先天神圣并肩而立，如同五根撑起混沌的巨柱，光是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虚无之海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实在难以相信宇宙中境真能有人以七条大道铸就道果。”
太初神主的声音很轻，在这片虚无之海中却如同一块巨石沉入深水，荡开无声的涟漪。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当然知道夏元这个突然冒出的至尊身上藏着秘密，甚至都能够猜到些许。
所谓超凡之道，其他先天神圣或许不了解、可他这位继承神帝遗泽的先天神圣却是再清楚不过。
尽管夏元的道果和上个纪元人祖所创造的道有所差距，但本质上却极为相近。
对方极有可能继承了那位人祖的道路、甚至有可能比那位人祖走的更远。
但都无所谓了。
若是在纪元早期，他或许还会有兴趣。
但如今纪元已经彻底终结、通往超脱多的道路即将显现，再有什么秘密也不过是成为这方废墟之上最后一点余烬罢了。
毕竟，夏元只是刚刚凝聚道果、还未真正踏足至尊。
或者说，已经站在门口、却还差最后一脚才能把门完全踢开。
他们几位，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太初老儿、你们未免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突然间，又有一道音从虚无之海的深处穿透而来。
虚无之海翻涌的浪潮被那道声音生生劈开了一条通道。
斗战圣尊。
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人，天阙至尊。
“看来我来得不算晚。”
天阙至尊的目光扫过五尊先天神圣，最后落在夏元身上，那双如同深潭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看见突然出现的两位至尊，太初神主眉头微微一皱。
很显然，对两人出现他也感到有点意外。
毕竟……
“想指望虚空和星月那两个将我们拖住，你未免也太过于高看他们了。”
“是吗？”
太初神主的面色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那种如同亘古寒冰般的平静。
无所谓了！
反正再过不久，天阙至尊和斗战圣尊两人就会随着纪元终结一起消失。
纪元终结之时，所谓至尊与凡人并无本质区别。
哪怕是如斗战圣尊一般的存在，也不过是稍微多挣扎片刻而已。
宇宙一切归于虚无，意味着连存在本身都不再是一个有意义的词。
依托于宇宙存在的至尊，自然也会跟着消散。
当然，若是至尊能够坚持到超脱之路显现，那就有一丝希望通向超脱。
只不过，大部分的至尊最终的结局都不过是化为开启超脱之路的燃料罢了。
斗战圣尊现在现在此处，对太初神主而言其实是一件好事。
现在解决二人，总好过等超脱之路显现时让他们成为变数。
紧接着，他微微侧头轻声开口：
“太上、原初，你们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两道光芒缓缓亮起。
太上道祖的身影出现在左侧，周身环绕着一种超越常理的道韵，如同一道横贯虚无的星河。
右侧的则是原初道祖。
“七位宇宙最初的先天神圣出现在一起，当今纪元怕是还从出现过如此盛况！”
听到天阙至尊的话，斗战圣尊咧开嘴角：
“老子早就想和他们打一架了！”
“现在，就让纪元终结前的最后一战，来得更痛快些吧！”
斗战圣尊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纯粹的光，撞向了太初神主所在的方向。
太初神主抬手一挥，一座庞大神国的虚影在他身后骤然展开。
那是独立于真实宇宙之外的法则空间，由他作为先天神圣的根基熔铸而成、同时也是整片宇宙最为完整的神国。
神国之中，星辰按照他定下的规律运转，大道按照他预设的轨迹流淌，万物按照他设定的剧本存在。
在这片神国的笼罩范围内，他就是法则本身。
与此同时，一旁太初、天命、造化、混沌和永恒神主也同时展开神国。
五座神国的虚影如同一片片被投入黑暗的星空碎片，彼此边缘相接、交织、重叠，最终融合成一座覆盖了整片战场的巨大法则领域。
斗战圣尊的身影在那片覆盖了整片战场的法则领域中骤然停顿。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寻常至尊连捕捉其轨迹都做不到。
但在这片由七位先天神圣共同构筑的神国领域内，空间本身已经不再遵循宇宙原本的规则运转。
斗战圣尊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发力、每一次移动，都像是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沼。
那是神国之力对法则的改写。
在这片由七位宇宙最古老存在共同维持的领域中，哪怕是他这种走极致的武道至尊，也无法完全无视规则的压制。
“这才有意思嘛！”
斗战圣尊咧嘴一笑。
下一刻，他的周身燃起一层近乎透明的光芒。
那是道果具现化的极致状态，是武道之祖将自身全部大道浓缩到一瞬的产物。
在宇宙彻底走向终结的时刻，斗战圣尊如此行为可以说是自寻死路。
就算他能够战胜太初神主五位创世神，最终也只有陨落一途、甚至连踏足超脱之路的机会都不再有了。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或者说，斗战圣尊根本就没想过超脱。
另一边。
太上和原初道祖也十分默契的锁定了刚刚凝聚道果的夏元。
“你的路到此为止了。”
话音刚落，两道凝聚到极致的大道之力如同两条同时决堤的长河，同时朝着夏元碾压而来。
“这话，我同样送给尔等。”
夏元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纵使他现如今还没有彻底踏足至尊之境，但已经凝聚道果的他已经具备了至尊的实力。
甚至比起当初借助面板提升到至尊层次还要更强。
七条大道铸就的道果在他体内如同一座完美的星盘，彼此之间的共振从最初的生涩正变得愈发流畅。
他每一次闪烁都恰好避开两人的攻击，如同穿过针眼的丝线、在那两道奔涌的大道长河之间精确地找到了缝隙。
“七条大道……果然不简单。”
太上道祖那道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道雷霆的大道之力骤然分化，如同一条大河在行至中途时突然分裂成无数条支流，从四面八方同时绞杀而来！
然而那些分裂而来的大道支流还未触及夏元周身三丈，便被一层薄薄的七色光晕挡在了外面。
“还未踏足至尊就已经拥有这等实力……”
太上道祖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还好没有给机会让对方真正踏足至尊，否则到最后恐怕真给对方做了嫁衣。
不过现在，只要等太初神主五人解决斗战圣尊二人，届时夏元就算再强也只有陨落。
此刻。
斗战圣尊的身影已经在那片融合领域中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每一次出拳都被五重神国规则层层削弱，如同拳头砸入粘稠的泥潭。
他的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落，但笑声却依然豪迈。
“哈哈！痛快！痛快！”
轰！
斗战圣尊的最后一拳砸在了融合领域的核心位置。
那一拳的力量凝聚了他毕生修行的全部精华，甚至让五座融合神国的表面都浮现出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但他的道果也在那一拳之后彻底裂开。
金色的光尘从裂缝中涌出，如同从破损的陶罐中漏出的沙粒，在黑暗中缓缓飘散。
另一边的天阙至尊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身影在那片融合领域中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会留下一道细碎的星光残影，如同一片正在燃烧的星火在黑暗中逐渐暗淡。
他的气息同样在以惊人的速度衰落，如同被抽去了核心的星核，光芒正在一层层褪去。
天阙至尊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他望向夏元的方向，那双如同深潭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些什么，又像只是无声地叹息。
然后他的身影最后一次闪烁，如同一颗坠入深海的流星，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极细的弧线，最终彻底消失在那片融合领域的法则漩涡之中。
“斗战，我先走一步了！”
斗战圣尊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