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任派出的战船在连破齐军两座“半成品”浮桥之后,终于突不动了。
已经有一队人马来到了涪水西岸,两岸之间通过铁索、绳索、竹木、舟船,构建起了一道临时封锁线。
如此一来,汉军船只即使是顺流而下,也无法直接突破封锁线。
在这道封锁线迟滞汉军船只顺流而下的同时,下游的几处浮桥正在肉眼可见地架设之中。
西岸的齐军迅速占领周边高地,抢占有利地形,提升视野。
与此同时,蜀将邓贤也急调兵马前去阻击。
渡河的先锋部队是留丑所督的忠武军。
而最先登陆的是忠武军的甲营士卒,由司马孙康统领。
孙康乃孙观之兄,但其人没有孙观那般骁勇,不过毕竟战斗经验丰富。
孙康脚踏西岸实地,当即环顾一圈,厉声喝道:“列阵!圆阵!”
久经战阵的忠武军士卒闻令而动,以百人为单位迅速聚拢。
盾手上前,长矛斜指,弓弩手在内侧张弓搭箭,短短片刻,一个寒光闪闪的刺猬阵便已在涪水西岸成形。他们背靠江水,面对未知的敌情,毫无惧色。
远处,邓贤派出的刘璋军正在山道上疾行。旗帜在林间忽隐忽现,喊杀声隐约可闻。
孙康眯眼望去,估算着距离与时间,沉声对身旁旗手道:“给对岸发信,甲营已立足,请留将军速遣后继。另告张将军,封锁线稳固,汉军水军过不来!”
旗号打出,对岸鼓声立变,催阵之意甚急。第二波船只已满载乙营士卒,离岸而来。
孙康再将目光投向那即将合拢的蜀军,手中环首刀一顿,低喝道:“稳住!待其入百步,先以弩箭迎之!扈从督战在后,有敢言退者,斩!”
西岸的薄雾中,血腥气即将弥漫。这支齐军精锐,正如一颗钉子,牢牢楔入了涪水西岸。
随着时间的推移,齐军已经架设好了几座简易的浮桥。
按照此前布置,在众将领的指挥下,各军士卒开始向西岸发起了猛攻。
多路并行之下,邓贤、刘璝等将遣兵应对。
然而,齐军的数量优势明显,邓、刘二将所率的兵马被打得节节败退。
最终在无奈之下,只能引军退回涪城。
而孙鹳儿领太史慈、张济、留丑、张辽等将,驻军于涪水西岸,包围涪城。
他自己则率余部,依旧在东岸。
为了沟通两岸,孙鹳儿又令张郃带人加固所有浮桥,并派人严加看守。
……
暮时,一名极度疲惫的骑士奔入庞羲大营。骑士胯下的战马也好不到哪儿去,不仅浑身是汗,甚至还口吐白沫了。
这匹战马,已经废了。
此时,包括骑士在内,没人会心疼这匹战马的生死。
庞羲在听闻信使的禀报后,眉头拧成了一团。
张任请求他发兵救援。
他到底该不该去呢?
这其中会不会是齐军专门为他设下的圈套呢?
若是他不去,眼睁睁看着涪城沦陷,似乎也不妥。
庞羲陷入了两难境地。
良久之后,庞羲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准备分兵。
救肯定是要救的,至少要让张任知道他伸出了援手,这也是在为张任牵制一部齐军兵力。
但是,他不打算倾尽全力去救。
翌日一早,庞羲令麾下一将,率两千人马,多竖旗帜,大张旗鼓沿涪水而上,作出救援涪城之势。
而庞羲本人,则率其余主力人马,往郪县方向而去。
不错,他要走金堂峡,然后去绵竹布防。
孙鹳儿在得知巴郡兵真的敢来救援时,心中大喜。
随后他立即命校尉邓泽率前军、陷阵士前去伏击巴郡军。
邓泽领命,点齐六千五百兵马,其中前六千,陷阵士五百,立刻出发。
涪水两岸多丘陵林木,正是设伏的好去处。邓泽命前军五营步卒于官道两侧山坡埋伏,自领陷阵士与一营骑兵藏于一处山谷之中。
他们做好了迎头痛击的准备。
天色微明时,巴郡军的旗帜果然出现在山道尽头。
这两千人马倒也谨慎,斥候前出数里,反复探查。然邓泽早有所料,伏兵皆偃旗息鼓,藏身于林木茂密处,不动声色。
巴郡军见一路无碍,渐渐放松了警惕。待其行至一处狭长谷地,前后队伍拉长至里许,邓泽此刻在山坡上看得真切,猛地挥动令旗。
鼓声骤起!
山坡上滚木礌石齐下,箭矢如雨。巴郡军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那领兵之将尚在呼喊整队,前军步卒已自山坡俯冲而下,直插敌军腰部,将其截为两段。
巴郡军拼死抵抗,然阵型已乱,首尾不能相顾。正在此时,林间一阵沉重脚步声响,邓泽亲率陷阵士杀出。
这五百陷阵士皆选自军中力士,身披两当铠,头戴铁兜鍪,手持大斧长戟如铁墙般推进。
所到之处,巴郡军矛刺不入,刀砍不伤,眼睁睁看着那铁墙碾压而来,盾隙间短戟频出,专挑腿胫膝窝,惨呼声不绝于耳。
那巴郡将领见状大骇,急令后队变前队,欲退出谷口。然来路早被前军乙营所部用大车塞断,退无可退。
战不过半个时辰,巴郡军已死伤过半,余者纷纷弃械跪地请降。那将领身中数创,被陷阵士生擒。
邓泽令打扫战场,清点俘虏,又命人飞报孙鹳儿。
其实这仗就算不设伏,堂堂正正也能轻易将这两千巴郡兵击败。
孙鹳儿在得报只伏击了两千人马后,立刻明白了些什么。
于是,孙鹳儿立刻派遣斥候,向广汉方向打探消息。
再而后,孙鹳儿令人将俘虏押至涪水西岸,驱其至城下,让对岸涪城守军看得真切。
涪城城头,邓贤、刘璝二人面色铁青。他们原指望庞羲能牵制齐军,如今看来,那点指望也落空了。
张任立于城楼,久久不语。
眼下庞羲已败,齐军侧翼再无威胁,那么接下来,齐军便是猛攻涪城了。
涪城能守得住么?
涪城城头,暮色渐浓。
张任的目光越过城下那些垂头丧气的巴郡俘虏,落在远处涪水西岸连绵不绝的齐军大营。
营中灯火渐起,如星火燎原,绵延数里。他看得真切,那些灯火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按部就班、依垒而设,这说明齐军也做好长期围困的准备。
张任不知道答案。
……
张任所料不差,在仅仅过了三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