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上旬,绵竹关在齐军前后夹击之下,陷落了!
而后,孙鹳儿乘胜出击,连克绵竹城。
一时间,成都震动!
但凡知道点蜀中地理的人,都知道绵竹失守,对成都意味着什么。
作为一州之主的刘璋,彻底慌了神。
到了此时,各种“妖魔鬼怪”都出来了,劝他什么的人都有。
此刻的刘璋,却不知道该相信谁说的话了。
从他内心来说,竟然生出一种不想再“坚持”下去的想法了。
论起来,他本人本无争霸天下的心啊!
在庞羲率军走后,雒县防守空虚。面对铺天盖地的齐军,雒县不战而降。
如此一来,毗江北岸的新都城也跟着望风而降了。
在无险可守的平原地带,面对一眼望不到头的齐军,守军是不用抵抗的。
十日之内,成都出现了大量向南逃亡的百姓,其中世家大族占了绝大多数。
真正的普通百姓倒没多少。
因为齐军一路南下,并没有对普通百姓进行屠杀、抢掠之类的暴行。
反而在到任的治吏组织下,收容难民,组织生产,恢复秩序等等。
就算到了八月下旬,汉柏依旧苍翠森森,金牛道旁本就植有大量柏树作为标识。
从绵竹、雒县、新都等地往南逃亡的难民络绎不绝,沿道的邮驿馆舍里的驿卒早就逃得不知去向。
八月二十二,成都北郊东风渠一带出现了一支身着褐色戎服的骑兵部队。
这些骑士胯下的战马明显比蜀中常见的南中马要高出一个肩头。
这是北方才有的良马。
“将军,往南再有三十里,便到成都城了。”一名骑士对簇拥着的一名中年将领禀道。
那中年将领微微颔首,扬鞭指着眼前宽逾两丈的东风渠道:“当年蜀郡太守李冰父子开凿都江堰,灌溉良田万顷,遂成就这天府之国的美誉!”
“眼前这渠想必也是从都江堰引水而来吧?”
“曲将军好眼力。”随军的李严赞道:“此渠名为东风渠,正是从都江堰引水而来。通过此渠,可灌溉周边沿岸良田。”
“李冰父子有大功于蜀地百姓啊!”曲犊感慨道。
曲犊早就听闻蜀地富庶,此前一路南下,沿途的葭萌、梓潼、涪县等地,皆是丘陵沟壑,道路崎岖,人烟稀少,并无半点富庶景象。
直到攻破绵竹,像是冲出了群山,眼前豁然开朗,沃野千里,一望无垠。
粮田连绵如茵,沟渠纵横交错,村舍炊烟袅袅,果真是一片天府乐土。
曲犊驻马渠畔,深吸了一口带着田野气息的空气,连日行军的疲惫似也消散了几分。
他望着眼前这条波光粼粼的东风渠,水流平缓,却蕴含着滋养万物的力量。
“李参军,”曲犊忽然开口,“你在蜀中多年,对这刘璋,比本将了解得多。依你之见,如今我军兵临城下,那刘璋是会战,会守,还是会降?”
李严目光微闪,沉吟道:“刘璋为人,懦弱多疑,暗弱寡断。昔日张鲁在汉中,不过疥癣之疾,他尚且坐卧不安,今孙将军率数万雄兵已近成都,他心中必已乱如麻团。”
“此前绵竹失守,成都震动,我大齐兵马连克数城,势如破竹,那刘璋麾下,能战者唯张任、泠苞等数将,然张任在涪城兵败身死,泠苞、邓贤等辈,或降或亡。如今庞羲领兵在外,远水难解近渴,成都城内,可谓兵无战意,将无守心。”
曲犊捋须而笑:“这么说,他刘季玉是要做那开城请降的准备了?”
李严摇头道:“不然。刘璋虽暗弱,却并非全无心机之人。他身边尚有黄权、王累等忠直之士,必劝其坚守。且成都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若真死守,我军急切难下。”
“哦?”曲犊眉头微挑,“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李严策马靠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将军可曾听过一句话,叫做‘坚壁之下,必有叛军’?刘璋此人,最不能容者,非外敌也,乃内患也。他昔年杀张鲁母家,致张鲁反叛;前又用张别驾之计,调走庞羲。如今强敌压境,他心中所惧者,不光是我大齐之兵,更有他身边那些人。”
曲犊目光一凝,似有所悟。
李严微微一笑,拱手继续道:“今有张别驾为内应,必会联络城中之人。如今益州兵将,数败于我大齐之手,士气低落,军心不稳,城中各家岂愿与他刘璋陪葬?”
“故而,以严料定,不出三日,成都城内必有动静。或有世家暗通款曲,或有守将开关献城。刘璋纵想战,其麾下之人,也未必肯让他战。”
曲犊闻言大笑,声震渠畔:“好!好一个‘未必肯让他战’!李参军,你这双眼睛,倒是把人心看得通透!”
他勒马转身,望着南方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朗声道:“传令下去,今日我军战旗要出现在成都城下!”
军令既下,传令兵飞驰而去。片刻间,虎骑军骑士一队接一队通过渠上的石桥。
而那三十里外的成都城中,州牧府内,虽是白日,却也燃着灯火。
刘璋高坐堂上,望着阶下争论不休的文臣武将,脸色青白交加,握着扶手的手,微微颤抖。
城中之人要南逃,刘璋没有阻拦,只是令人关闭了其余三面的城门。
刘璋环视了一圈,发现有一些属吏竟然不在堂上,心中一沉。
他不傻,知道这些人已经做出了选择。不说投齐,至少也是逃了。
当然,就算是投齐,他现在也管不了。
眼下的成都城中,若是守也不是不可以,目前城中尚有万余兵马。若是征募百姓,可轻易得青壮万余。
只是,长时间守下去,城中粮草终究会耗尽,到那时,依旧死路一条。
而且,还会白白牺牲城中军民的性命。
从绵竹逃回的黄权与从事王累等人,力劝他坚守成都。
而从事孟彪、王澹等人,则认为天下大势已定,不如投降陈烈,百姓免遭涂炭之苦。
而且,此前割据陇右的韩遂,在降齐后,也保全了性命。甚至,还继续担任官职。
因而,眼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开城投降。
主战派与主降派争执不下,刘璋同样摇摆不定。
双方又争执了半个多时辰。
就在此时,一名卫士匆匆来报:“禀报方伯,北郊出现了大量敌骑,正朝城而来!”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在如死寂一般的短暂静默之后,堂中再次沸腾了起来。
虽然他们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当这个消息传来时,依旧不免感到震惊、惶恐、不安、茫然、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