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恩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玩味。
她微微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朴智妍，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调侃和反问：
“开个玩笑嘛，只是活跃一下气氛而已。”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
“智妍啊……”
“你怎么看起来比韩书俊本人，还要紧张呀？”
一句轻飘飘的话。
没有刀光，没有剑影，甚至连音量都不大。
可偏偏正中靶心。
朴智妍那原本气势汹汹，瞬间就僵在了半空。
她的猫眼猛地睁大。
原本已经准备好的一连串反击台词，就这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能发出完整的声音。
那张向来明艳张扬的漂亮脸蛋上，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我……”
她结巴了一下。
就这一个字。
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那种被人当众戳中心思的慌乱，让朴智妍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尤其是在她察觉到旁边几道意味深长的视线，几乎同时落到自己身上之后。
朴智妍整个人都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脊背瞬间绷直，连耳尖都悄悄红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想要反驳。
可偏偏平日里那张能把人怼到无话可说的嘴，此刻竟然像是严重罢工了一样。
脑子里一片混乱。
词呢？
她平时那么多词呢？
怎么一到这种关键时刻，竟然一个能用的都找不到了？
“我……我那是替他防诈骗！”
情急之下，朴智妍终于憋出了一个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心虚的理由。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自己都差点想咬掉舌头。
这是什么理由？
防诈骗？
她堂堂朴智妍，竟然有一天会用这么蹩脚的借口来给自己找台阶？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
后悔也来不及了。
于是朴智妍只能硬着头皮，把双手往腰上一叉，强行挺直了腰背，努力把声音拔高，试图用气势掩盖脸上的心虚。
“你说买就买的，我怕韩书俊当真！”
“哦~”
李知恩拖长了尾音。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顿时更深了。
她看着朴智妍这副强行挽尊的模样，像是看见了一只假装自己很凶的小猫。
“原来智妍你这么关心书俊呀。”
“谁关心他了！”
朴智妍瞬间炸毛。
这一次，她几乎是跳脚般的大声反驳。
甚至还刻意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那动作又急又明显，仿佛恨不得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她和韩书俊之间清清白白，绝对没有半点不可告人的暧昧。
可惜。
那一步挪得实在太刻意了。
刻意到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金泰妍端着水杯，默默低头喝了一口。
她什么都没说。
可眼睛已经微微一闪。
林允儿更是轻轻挑了挑眉。
那双小鹿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非常有趣的画面。
咸恩静坐在一旁，神色温婉如常。
只是她看向朴智妍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点无奈的意味。
自己这个妹妹啊。
平日里嘴硬得像块石头。
可一旦真的被人戳到软肋，反应反而比谁都明显。
郑秀晶倒是没有笑。
她只是冷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视线在朴智妍、李知恩和韩书俊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那表情像是在做一道逻辑题。
题目叫做——
“朴智妍可疑得就像是在出轨。”
崔雪莉则眨巴着眼睛，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场对话里的暗潮汹涌。
可她嘴角那抹悄悄扬起的弧度，又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没听懂。
闵艺先更不用说了。
她脸上写满了“精彩，继续，我爱看”。
朴智妍被她们看得耳尖发烫，只能更加用力的瞪向李知恩。
“我……我那是怕他太笨！”
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朴智妍的语速立刻变得飞快。
“就他那副对谁都温温和和、别人说什么都信的傻样。万一被人卖了，说不定还乐呵呵的跟在后面帮人数钱呢！”
说到这里，她似乎越说越有底气。
胸口也跟着微微挺了起来。
仿佛刚才那点心虚和慌乱，都在这一刻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我作为他多年的好朋友，能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吗？”
“好朋友”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用力。
像是在说给李知恩听。
又像是在说给旁边那几个女人听。
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只可惜。
这三个字落进客厅之后，不但没有让气氛变得正常，反而让所有人的眼神更加微妙了。
韩书俊听到这番理直气壮的“维护”后，额角微微一跳。
他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转过头，幽怨的看向朴智妍。
“智妍啊……”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朴智妍听到他的质问，不仅没有丝毫反省，反而像是终于找回了主场一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
“笨蛋。”
两个字。
干脆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
韩书俊：“……”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挣扎一下。
可朴智妍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甚至还嫌这两个字不够有杀伤力，又重重补了一刀。
“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说完，她还像是为了增强说服力一样，用力点了点头。
那副笃定的模样，仿佛她不是在评价一个人，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科学验证过的事实。
韩书俊被这干脆利落的评价，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默默闭上嘴巴。
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今天晚上，他真的不应该问出这个愚蠢的问题。
这纯粹是自己把脸凑过去给这丫头打。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她左右开弓，打得啪啪作响。
然而。
就在这时。
崔雪莉突然抬起了头。
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看向韩书俊。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忽闪着，嘴角骤然勾起一抹甜美娇憨、又直白到让人毫无防备的笑意。
“可是……”
“书俊欧巴就算偶尔笨一点，也很可爱啊。”
客厅再一次陷入了长达半秒钟的安静。
这半秒钟。
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对在场几个人来说，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韩书俊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住。
朴智妍刚才还在炸毛的表情，也瞬间卡住。
林允儿眼底的笑意一顿。
金泰妍眉毛挑起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咸恩静的目光轻轻一闪。
闵艺先嘴角的弧度，则明显变得更高了。
只有坐在崔雪莉身边的郑秀晶，眼眸在第一时间转向了她。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以及近乎习以为常的麻木。
她甚至连责怪都懒得责怪了。
眼神里的潜台词简直清晰得像是在发弹幕：
“崔雪莉。”
“你又来了。”
“你这张嘴，就不能稍微把个门吗？”
林允儿也忍不住在心里扶额。
崔雪莉啊崔雪莉。
你是真的一点都藏不住啊。
你这是嫌刚才的气氛还不够刺激，非要再往火堆里添一把柴是吧？
朴智妍更是猛地扭头看向崔雪莉。
那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仿佛在说：
“我刚刚才替你们把话题从李知恩那里抢回来，你转头又做二五妹？”
“你到底是哪边的？”
可崔雪莉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众人的反应一样。
她只是看着韩书俊，眼睛亮晶晶的。
那种毫无顾忌的直白，让人根本分不清她到底是天真，还是故意。
李知恩在听到崔雪莉这句话后，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接话。
可心里的警惕，却悄然提高了一层。
崔雪莉看似娇憨懵懂。
看似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像是只是凭着本能说出了心里话。
但实际上。
恰恰是这种毫无顾忌的直白，才是最危险、也最难防的。
因为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秒会不会突然不管不顾，把心里那些炽热又露骨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截了当的说出来。
就像刚才她突然起身帮韩书俊擦汗一样。
没有铺垫。
没有试探。
没有任何所谓的策略。
偏偏就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最容易打乱全盘计划。
而最糟糕的是。
这样的直白，男人往往最难抗拒。
金泰妍也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笔。
她看向崔雪莉的眼神，变得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
她还在不断学习着。
学习如何在这样的气氛里占据位置。
学习如何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又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学习如何在不擅长争抢的情况下，也不被别人彻底挤出韩书俊的视线。
而崔雪莉刚才这一句，看似天真无邪的话，却让金泰妍意识到——
有时候，不争，未必是真的没有威胁。
有时候，最锋利的刀，反而是没有刀鞘的。
有了崔雪莉这段插曲。
客厅里的气氛，虽然再次经历了一次微小的过山车，但也确实比刚才稍稍“降温”了一些。
至少。
没有人再继续把话题往“买不买得起韩书俊”这种方向上引。
当然。
这种所谓的和谐，也只是表面上的和谐。
更像是一群在黑暗中狭路相逢、已经各自拔出了刀，准备生死相搏的剑客。
在借着月光看清了彼此的实力后。
发现暂时还不到真正见血封喉、决一死战的最佳时机。
于是。
大家极其默契的，各自把刀收回了刀鞘里。
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假装刚才的一切暗流汹涌，一切剑拔弩张，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韩书俊也终于得以放松的坐下来。
虽然他很清楚。
这种放松只是短暂的。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
可至少现在，他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