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李知恩微微转过了头。
她看着韩书俊那张神色复杂的侧脸,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韩书俊像是在对李知恩说,又像是在透过那层屏幕,对那个远在某处的长辈说,更像是在对着自己的内心独白。
“老师之前已经帮了我太多。”
“剧本初稿的时候,是她一页一页替我挑问题。角色逻辑不顺的时候,也是她把我叫到办公室,陪我一段一段拆。”
“后来剧组筹建,申PD那边,金CP那边,很多人愿意坐下来听我这个新人说话,一方面是因为我的能力。”
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感激,也有自嘲,更有一种很清醒的自知。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知道,我的老师是她。”
“她的名字,她的信任,本身就是一种担保。”
“说到底,没有老师前期替我做的这些铺垫,我不可能这么快就在剧组里站稳脚跟。”
“更不可能让大家愿意把后背交到我手里。”
他说到这里,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深夜伏案的照片上。
那张照片里的他狼狈得不像话,可偏偏也是那份狼狈,让他此刻心口堵得厉害。
“所以,就算她今晚什么都不做,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她已经对我够好了。”
“真的够多了。”
这几句话说得很平静,却让客厅里的气氛不知不觉沉了下来。
因为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过。
她们太清楚,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圈子里,能够遇到一位愿意真心实意提携后辈的老师,是多么珍贵的一种幸运。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李祐汀。
她们也听得出来,韩书俊这番话,没有半点虚伪,没有丝毫为了立“尊师重道”人设而进行的表演。
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这样想,也是这样感恩的。
他不是那种在取得了成就之后,就把别人的帮助视为理所当然,甚至转头便过河拆桥的人。
相反,
正因为他懂得这份付出的分量,
正因为他知道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李祐汀站出来为他发声,需要承担多么巨大的舆论风险,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所以,当看到李祐汀这条为他护航的动态时,韩书俊才会如此动容。
李知恩此时也心有感触。
他能将别人对他的好,一丝一毫清晰地记在心里,这种真诚让李知恩的心,悄然泛起了一阵强烈的悸动。
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啊。
不仅有才华,更有一副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的灵魂。
“书俊。”
她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韩书俊听到呼唤,缓缓地转过头。
“其实你不用觉得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李知恩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韩书俊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看着韩书俊疑惑的眼神,李知恩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其实,祐汀欧尼她……”
李知恩想了想措辞,试图去还原刚才在办公室里发生的那一切。
片刻后,她才重新抬起头。
“她今晚之所以会发这条动态,不是因为我或者其他任何人的拜托、游说。”
“更不是为了故意要卷进这场乌烟瘴气的舆论战里,去向那些躲在暗处的资本或者竞争对手证明什么。”
她看着韩书俊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她只是单纯作为一个护短的老师,一个惜才的前辈,见不得那些只知道在背后搞小动作的网络水军,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来操纵舆论,去肆意地抹黑、诋毁她的学生。”
“她见不得你受这种莫须有的委屈。”
韩书俊定定地看着她。
李知恩没有停顿。
她将刚才在李祐汀办公室里,两人之间的那番对话娓娓道来。
当她说到那些被买通的无良媒体,以及那些自诩清高的前辈作家们,因为嫉妒和偏见准备联手抵制韩书俊时,
李知恩温柔甜美的声音,明显地冷了下去。
“欧尼说。”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屑。
“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圈子里,其实藏着很多心胸狭隘的人。”
“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用所谓的‘资历’、‘规矩’来打压那些有才华的新人,以此来掩饰他们自己江郎才尽的恐慌,维护他们那可怜又可笑的既得利益。”
“他们那些人啊……”
李知恩冷笑了一声。
“他们其实并不是不允许年轻人犯错。”
“因为年轻人犯了错,他们正好可以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去指手画脚,去显示他们的权威。”
“他们真正无法容忍、真正害怕的,是年轻人不仅不按他们的套路出牌,而且还比他们想象中要优秀得多,出头得太快!”
说到这里,李知恩抬起眼帘,看了一眼站在她面前的韩书俊。
“尤其是……像你这样。”
“明明只是一个刚出道的编剧,明明应该像他们要求的那样,老老实实地躲在幕后,去熬资历、去写剧本。”
“可是你呢?”
“你不仅写出了让tvN惊艳的故事,还突然之间站到了聚光灯下的镜头前。”
“偏偏做得那么漂亮,那么无懈可击!”
李知恩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笃定。
“你的存在,你的才华,打破了他们固有的认知,威胁到了他们的地位。”
“你让他们觉得很不舒服了。”
“所以,他们才会在你还没有真正站稳脚跟之前,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动用一切下作的手段,想要把你重新按回到那个默默无闻的泥潭里去!”
听着李知恩这番条理清晰的剖析,韩书俊眸光微微沉了一点。
他当然明白这些。
甚至,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些。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今天下午到现在这场舆论风暴,绝不可能只是几个网友看他不顺眼那么简单。
可知道是一回事。
听到李知恩用这样冷静又锋利的语气,一点点将背后的龌龊撕开,又是另一回事。
李知恩看着他渐渐变冷的眼神,知道他听懂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她话锋一转。
“可是,欧尼说。”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倚老卖老、扼杀天才的肮脏事情。”
李知恩模仿着李祐汀当时那副霸气侧漏的神态,眼神里闪烁着敬佩的光芒。
那份敬佩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她真的在回忆起李祐汀那一刻时,忍不住心生动容。
“她说,如果一个有才华去打破那些陈规陋习的年轻人,只是因为这些见不得光的明枪暗箭,就被硬生生地扼杀在这个圈子的起跑线上。”
“那……”
李知恩紧紧地盯着韩书俊的眼睛,转述着李祐汀那句最震撼人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