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陛下？”
艾琳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窗台上那只正在啄绿植的秃毛公鸡，连好不容易才稳住的声音都变了：
“陛下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真的很震惊。
要知道，她在圣罗兰上了三年学，倒是也知道有一些诅咒类的魔法能强行将人变形，像是恶意变形术，身体交换术之类的。
这些传说中的恶毒咒术，能将敌人变成蟾蜍、变成蛇、变成各种卑贱的生物，其持续效果从几分钟到几天之久，传闻中一些刁钻的术法更是只要找不到解除的办法，就能一直诅咒下去。
国王这个样子，想来诅咒持续的天数恐怕也不短了，很可能就是那种最恶毒的法术。
但即使如此，有一点也和艾琳娜的认知完全不同，那就是受术者的心智。
根据艾琳娜的了解，这种变形往往只是改变外在的形态，一个被变成鸡的人类，哪怕是不会说话，内里也依然是人类的心智，依然会思考，也记得自己是谁。
事实上，这种诅咒往往是被拿来当“沉默魔法”用的，毕竟变形之后不会说话了就不会念咒了，身体状态改变了魔法也往往施展不出来了。
可眼前的这只鸡，看起来却像是一只真正的鸡。
它的眼神浑浊而呆滞，没有一丝人类应有的清明。
艾琳娜甚至觉得，如果现在有人往地上撒一把谷子，它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啄食。
她没有怀疑索菲亚公主。
不仅是因为她了解公主的性格，知道这位殿下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也是因为公主没有理由骗她。
用一只鸡冒充国王？
一旦被戳穿，后果不堪设想，而索菲亚也不是那么愚蠢的人。
但她还是忍不住看了艾薇尔一眼。
她相信索菲亚公主不会骗她，但其他人会不会欺骗索菲亚公主那就不知道了。
特别是那些将“国王”带回来的人。
艾薇尔站在少女身侧，正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台上的公鸡。
注意到艾琳娜那带着迟疑的求证视线之后，她收回视线，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艾琳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连艾尔老师都认证了……国王竟然真的变成了一只鸡？！
“殿下。”
少女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的目光从那只有些滑稽的秃毛公鸡身上移开，重新落回索菲亚公主脸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索菲亚公主沉默地走到窗边。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那只公鸡的羽毛，但手指还没碰到，公鸡便“咯咯”叫了两声，扑腾着翅膀跳到了窗台的另一头，用警惕的眼神盯着她。
公主的手僵在半空中，缓缓收回。
“是父王的缔约精灵——【银风】，将他带回来的。”
索菲亚公主闷闷地说道：
“东部平原会战结束后第七天，【银风】带着父王飞回了王宫。它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元素之身都快崩溃了，但它……还是把父王带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目光中也闪过了一丝恨意：
“【银风】说，父王是中了诅咒，一种极其恶毒的、来自古代魔法帝国的诅咒……”
“施咒者是帝国皇帝身边的那位大贤者——【黑巫师】奥古斯特。”
“那位大贤者在会战中以一敌二，对抗【宪章派】的两位传奇，他受了重伤，但也在最后关头，对正在维持【北风之神的庇护】的父王施放了这个诅咒……”
“说完这些，【银风】就因为伤势太重陷入沉睡了。到现在……快两个月了，还没醒来。”
艾琳娜的眉头紧紧皱起；
“所以……现在没有人能证明这只鸡就是陛下？”
“没有。”
索菲亚公主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银风】沉睡了，父王的缔约精灵是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存在。没有它，我无法向任何人证明这只鸡就是诺瑟兰的国王。”
听了公主的话，艾琳娜的眉头也深深皱起。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要极力隐瞒国王的状态了。
别说是那些本就心怀鬼胎的大贵族了，就算是她——如果不是对索菲亚公主有所了解，如果不是有艾尔老师确认，她也很难相信眼前这只秃毛公鸡就是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北境君王。
没办法，这种状态是真没办法解释，就算是解释了，贵族们肯定也不会相信。
不，应该说就算是他们知道这都是真的，也恐怕不会认下。
弗雷德里克三世这些年的集权也是得罪了很多贵族的，除了艾温斯戴尔几家铁杆的王党大贵族之外，其他的大贵族其实都对王室削弱贵族心怀不满。
艾琳娜过去参加贵族沙龙的时候，都有很多次听到贵族们在背后抱怨，其中甚至还有一些王室派的小贵族。
现在国王出事了，弄不好很多贵族还巴不得他回不来呢。
至于这会不会酿成诺瑟兰王国的灭国危机……恐怕贵族们才不在乎呢，只要不是帝国真的打过来，很多人或许还巴不得换一个更“听话”的国王上位。
比如……那个懦弱无能的王太子。
事实上，这就是东部公爵目前在做的事，扶持傀儡上位，背后或许还有帝国的手笔。
不，应该说必然有帝国的手笔。
北风之神失联，但主物质界也没有神灵陨落的异象，这说明那位圣灵应该是被拖住了。
而能拖住圣灵的，也只有圣灵。
一时间，艾琳娜联想到了很多，眉头也皱的更深了。
而索菲亚公主则看向了那只公鸡，声音颤抖，神情带着压抑不住的悲伤：
“一开始，父王刚回来的时候，他还隐约认得我。”
“我叫他‘父王’的时候，他会转过头看我，会用喙轻轻啄我的手指，像是在回应我。”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不像人类了。”
“他不认识我了，不再回应我的呼唤，甚至开始怕我。”
“他的眼神越来越浑浊，越来越像一只真正的……鸡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住了，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流泪。
国家危急，王室不需要一个流泪的公主。
“而且，他的身体状态也越来越差。”
索菲亚公主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
“这些天……他的羽毛开始脱落，精神越发萎靡，如果不是我每天用传奇级别的光系魔法维持他的生命，恐怕……”
听到这里，艾琳娜忍不住看了一眼索菲亚公主身后那从一开始就一直默默无闻守护在那里的无比英俊，但气息却有些萎靡的伊尔文骑士。
传奇的光之魔法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施展出来的。
虽然公主没有明说，但施展光之魔法稳定国王状态的，恐怕就是这位伪装成人类的高位精灵了。
而按照自己老师的推断，这位隐藏身份的高位精灵至少也是位主精灵。
不过，这位高位精灵的状态恐怕要比自家老师差多了。
哪怕是艾琳娜自己，现在也能感受到他那萎靡的状态和不稳定的气息。
显然，持续近两个月维持传奇级别的光系魔法，对他的消耗也极大。
“这些天……我一直都在寻找能让父王恢复过来的办法，甚至隐去了父王的身份，只说这是我的一位骑士，在战争中中了诅咒……”
“我暗中召集了不少对诅咒魔法颇有研究的元素使寻求解除诅咒的办法，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甚至不少人根本就不相信这只鸡是人变的……”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东部公爵也知道了此事，之后就开始向我发难。”
索菲亚公主接着说道。
说到东部公爵的时候，她几乎是咬牙切齿，显然是恨急了：
“那个老家伙……恐怕早就和帝国那边勾搭上了！”
说到这里，索菲亚公主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了艾琳娜和艾薇尔。
而后，她突然朝两人行了一礼，将前者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起：
“公主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艾琳娜，还有……艾尔阁下。”
索菲亚公主面露苦涩：
“王国内能找过的治疗与净化大师……我都找过了，现在，只剩下艾温斯戴尔家族了，我特意请艾尔阁下来，也是为了此事。”
“能够确定的是，父王中的应该是某种雷属性的诅咒法术，冰与雷是对立属性，我想……或许艾温斯戴尔家族的【银发天使】能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