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丝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坐在一头巨龙背上，还是qq弹弹的那种。
她整个人趴在小胖龙的背上，双手扒着两片龙鳞，好奇地往下张望。
这条暗水河她其实已经走过很多次了。
每次无别之叶有任务需要穿越阴影山脉，她都挤在商船底舱的货箱堆里，从舷窗的小缝往外看，看到的永远是一条被黑暗压缩成窄窄一线的水面和两岸不断重复的黑色山壁。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从龙背上往下看，好像整片阴影山脉都被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暗水河道在群山之间蜿蜒成一条暗绿色的细线，两岸的山脊上爬满了缓慢蠕动的阴影苔藓，而在更远处的森林深处，她竟然看到了几点橙黄色的亮光。
“快看快看。”她拍着小胖墩的鳞片，指了指下面，“那片林子里有人在扎营。”
在被阴影森林层层围裹的凹陷谷地里，确实藏着几个小小的营地。
营火的光在昏暗的阴影天幕下显得格外醒目，几顶深色的帐篷围着篝火搭成一圈，篝火上架着铁锅，锅里的热气混着炊烟袅袅升起。
营地周围有几个穿着深色斗篷的身影正在搬运刚挖出来的石匣和古旧金属器皿。
还有几个手持掘墓铲的职业者从更远处的凹陷坑里探出头来，朝营地方向喊了几句模糊不清的话。
阴影职业者、掘墓人、盗贼……这些人在白塔城邦的酒馆里往往不被待见，但在这片山脉里，他们才是除了阴影生物之外生命力最顽强的东西。
这地方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些。
不过今天的阴影山脉总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但她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奥利恩坐在龙背最前方，也发现了这一异常。
他皱着眉，低头看着下方不断沿着山体表面蠕动飘荡的阴影触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奇怪，这些阴影怎么要比往日活跃得多。”
“之前我们走暗水河道，两岸的阴影顶多就是趴在石壁上慢慢蠕动，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到处乱窜。”
陈屿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向了那片正在张牙舞爪翻涌的阴影。
那些原本只在山体表面缓慢挪动的暗色物质，现在确实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从河岸两侧的岩缝里往外探出触须，有些触须甚至越过水面向对岸延伸。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座山脉在欢迎他们的到来呢。
萨拉米尔摇了摇头：“尽管这里阴影与现实没有隔阂，但平时的阴影并不怎么喜欢动弹。”
“可能在阴影山脉深处正在发生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变化。”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色浮起了忧虑。
他加入无别之叶之前，曾跟随阴影职业者在阴影山脉待过一段时间，很清楚阴影山脉的历史远不止是一层隔绝东西大陆的天险那么简单。
如果这里真的发生了什么异变，那么整个从白塔城邦到翡翠之冠的航运线可能都会受到波及。
而他们现在又正巧选择了在这个时机赶回翡翠之冠……
娜塔莉丝从他肩膀后面探过头来，刚想开口安慰两句，忽然察觉到身旁的麻袋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看都没看，又是一拳砸过去，麻袋重新安静了，软绵绵地歪向另一侧。
迎着陈屿看过来的目光，她讪讪一笑：“这家伙睡觉都不老实，您别在意，他从小就这样。”
陈屿没理会她，向奥利恩问：“还有多久才能抵达艾露恩城邦附近的阴影边界？”
奥利恩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距离。
按目前的速度往下估算，得出的结果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我们的飞行速度比船只行驶速度快太多了，按这个进度看，或许明天早上就能抵达阴影山脉对面。”
陈屿听了没什么表示，只是摇晃着凝胶，蹦跶着转身继续看向了前方。
倒是娜塔莉丝趴了一会，又重新精神起来。
她是个藏不住问题的人，心里想了什么没过片刻就顺着嘴溜出来：“史莱姆阁下，他们说联合帝国到处都是像你这样充满智慧的史莱姆，这是真的吗？”
陈屿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凝胶。
“应该算吧。”
他的史莱姆臣民们学习能力确实不错，姆都学院的识字率在联合帝国建立之后一个月比一个月高。
现在连幽暗城的姆民都能端正地坐在小板凳上用凝胶小手比划着算数。
不过就像矮人的豪迈、精灵的内敛一样，大多数姆民的性格都比较单纯，容易被欺骗。
在帝国境内没人敢做这种事，但出了国境就不好说了。
所以目前来说，联合帝国与外界的交流并不广泛，能够出来的姆民要么是充满智慧的史莱姆学者，要么是实力足够强的史莱姆冒险者。
娜塔莉丝听到这里，兴致来了，她把上半身从龙背上撑得更高了一点。
“所以他们说联合帝国大量收留半精灵，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陈屿的回答比刚才更干脆，“我们欢迎一切遵守正义与秩序的种族，不管是魔物、人类还是混血。”
“半精灵只要愿意守帝国的法典，按姆都的规矩办事，就可以和其他种族一样在帝国境内自由居住和获取公民身份。”
娜塔莉丝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子，然后双手环在胸前，哼声道：“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没亲眼见过我才不信呢，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让我见到传说中的那位史莱姆皇帝，亲耳听到他说愿意收留我们半精灵，那我就信。”
她把下巴抬得高高的，故意露出几分高傲的模样。
陈屿哪不知道这家伙肚子里装的是什么水，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跟她聊着，偶尔回几句，但大多时候只是摇晃一下凝胶表示听见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外界已经天亮了。
阴影山脉上空的天光永远是那般灰暗，但龙背上三人已经能凭借生物钟觉察到时间在推移。
奥利恩的眼皮一直在互相打架。
娜塔莉丝早就不说话了，整个人直接瘫在龙背上呼呼睡了起来，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美食或宝藏，手还不自觉地抓住小胖墩的龙鳞，捏了又捏、揉了又揉。
萨拉米尔坐在龙背靠后的位置，脊背仍然保持着端坐的姿态，但头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每次点到胸口的时候又会猛地抬起来。
陈屿倒是一点都不困。
他的神识早已往更远处铺展开了，在百里外的森林发现了一队奇怪的精灵。
小胖墩立即收起盘旋的姿势，龙翼猛力一振，整个身体连同背上的所有人陡然加速，朝着神识锁定的方向直冲过去。
突然的加速度瞬间惊醒了三人。
娜塔莉丝从龙背上弹坐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去够旁边的巨锤，整个人还处在迷糊与战斗状态的边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