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大人，这些兽人该怎么安置。”瑟迦什犹豫问道。
如果把他们就这么留在原地，迟早会被亡灵淹没的，她感觉这样有些太残忍了。
但她也很明白，自己的柔软会麻烦到别人，特别是这些兽人曾经还与帝国为敌过。
出手拯救他们，就意味着帮助敌人。
所以她已经做好了放弃他们的心理准备。
但陈屿的回答是：“简单。”
他缓缓漂浮起来，凝胶泛起水波，随即向外扩张，如同一张被巨力撑开的凝胶帷幕，塑型成了凝胶传送门。
“兽人的士兵，穿过这道门，会有人接应你们。”
“不管我们曾经是否是敌人，我们现在共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驱逐这些占领生者领地的亡灵。”
兽人士兵们怔怔地望着陈屿，然后互相对视，迟疑着是否要相信他。
“感谢帝国的援助，你们的恩情我们兽人永不忘。”
这时一只兽人起身，将右手按在胸口，微微躬身，然后迈入了门中。
翠绿色的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他的行动影响了其他兽人，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衣衫褴褛的兽人互相搀扶着，有序地走进传送门，消失在光芒的彼端。
瑟迦什站在旁边，一直安静地看着，这时才忍不住问：“使者大人，我们和兽人……之前不是还在打仗吗，您为什么愿意帮助他们？”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过于软弱仁慈，但使者大人仍旧愿意包容她。
陈屿跳上她的肩膀：“没有原因，不管兽人王庭现在内部乱成了什么样，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帝国该向这片冰原迈出下一步了。”
南下征服帝国受挫之后，兽人王庭分裂成了两个派系。
一派主张休养生息，借助帝国的贸易路线恢复元气。
另一派则依然对富饶的南方土地虎视眈眈，认为只有战争才能夺回兽人的尊严。
无论哪一派占据上风，冰原上的动乱都只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亡灵天灾的爆发等于将整盘棋局彻底掀翻。
旧的王庭崩溃了，冰原上成千上万的兽人失去了家园，如同无根之草在风雪中飘荡。
这时候，只要帝国伸出援手，收留难民，提供庇护，那些被收留的兽人就会记住这份恩情。
将来帝国北上接管这片土地时，抵抗会小很多。
更何况，顶着“抵抗亡灵”的名义进入冰原，无论在道义上还是在实际行动中，都比赤裸裸的征服要顺理成章得多。
帝国扩张到现在之所以都没出现叛乱，很大原因是因为他打的都是名正言顺的正义之战。
即便有人讨厌史莱姆政权，也很难从其中找到反叛的理由。
可能那些顽固守旧的贵族还没掀起战争，就会被过上好日子的农民给举报了。
“我们走吧，兽人的不冻港还在很远的地方。”
“好嘞。”
瑟迦什赶忙点头，召唤佩妮落下来。
等两人上去后，佩妮抖了抖翅膀，发出清鸣，振翅升空，向着北方的雪原深处继续飞去。
他们在风雪与暮色中不断前进，沿途收留了一队又一队流亡的兽人。
有些是在雪林艰难跋涉的老弱妇孺，食物耗尽，只能靠煮雪水和啃树皮维持生命。
有些是拖着伤兵，依然保持着简陋队列的部落残兵，尽管疲惫不堪，但在看到他们时依然本能地握紧了武器，直到确认对方没有敌意，才松开紧绷的肩膀。
陈屿每隔一段距离便开启一次传送门，将一批批收拢的难民送回熔炉地带的临时安置点。
在一处被亡灵攻破大半的部落废墟中，他们遇到了几名正在指挥残部抵抗亡灵围攻的兽人精锐。
这些兽人的装备比其他流亡者精良得多，为首的是一名身披黑铁甲，腰悬战斧的高大兽人。
瑟弥娅认出了他们的身份——王族近卫。
他们救下了这批精锐。
而领头兽人统领在确认陈屿等人的身份后，沉默良久，将战斧拄在雪地上，单膝跪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他原是王族的亲卫队长，王都沦陷后，他奉命掩护王族成员突围，一路向南跋涉，却在这里陷入了包围。
从他的口中，陈屿了解到更多真相。
几个月前，一群不速之客穿过山脉，踏入了兽人王庭。
他们也是兽人，或者说，他们曾经是兽人。
这些自称“归乡者”的兽人有着与冰原兽人相似的粗犷轮廓，但肤色更深，体格更为魁梧。
他们声称自己是千年前兽人先遣军的后裔，一直蛰伏在深渊，如今遵循先祖的预言回归，要带领兽人重拾昔日的荣光。
他们的目标很简单，那便是与王庭联手，调集冰原上所有能战的部落，再次南下征服史莱姆联合帝国。
这一提议在王庭中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以统帅杜隆坦为首的一派坚决反对，杜隆坦曾在南方战场上亲眼见过帝国军队的战斗方式，见过那些看似柔软的史莱姆如何碾压钢铁般的战阵。
他深知那片土地上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越了传统战争所能理解的范畴。
但他的反对未能撼动那些被归乡者煽动起来的狂热情绪。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杜隆坦被扣上了“怯战”与“通敌”的罪名，关入了王都地下的黑牢。
再后来的事情，就和现在看到的一样。
不久之后，兽人王都爆发了一场灾变。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亡灵从王宫中涌出时，这座古老的王庭就已经消亡了。
兽人战士们拼死反抗，但亡灵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它们不需要休息，不需要粮食。
王都在数日之内彻底沦陷，街道上挤满了蹒跚的腐尸，王宫的高塔上再也看不到飘扬的旗帜，只有成群结队的食腐鸟类在灰暗的天幕下盘旋。
幸存者在王族卫队的拼死掩护下，沿着南方突围而出，杜隆坦也被忠诚的部下从地牢中救出，乘坐船队沿着海岸线南下，撤离了那座化为死域的王都。
如果航行途中没有遭遇风暴或海兽的袭击，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在帝国的海岸线上登陆，向帝国求援去了。
瑟弥娅低声开口：“使者大人，能够掀起这么大范围的亡灵天灾，还能够挑动兽人王庭内部的分裂……那些所谓的归乡者，来历恐怕不一般。”
“如果他们在王都附近还有残余势力，那我们继续深入冰原，可能会直接与他们遭遇。”
陈屿考虑得比她更多。
往更糟糕的方向想，这些所谓的归乡者可能跟早已沉睡的骸骨莫德维恩有关。
这位是亡灵的唯一神明，参与了那场上古神战。
据奥罗斯的说法，祂在那场大战中并没有彻底陨落，只是陷入了沉睡。
谁也不知道祂会在什么时候醒来，以什么样的方式卷土重来。
当然，往好处想的话，这些神秘兽人也可能跟深渊有关，毕竟亡灵现如今的老巢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