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封揭开,一股浓烈的药酒味冲了出来!
陶罐里泡着的是两只完整的熊掌。
掌面足有蒲扇大小,厚实得跟砖头似的,皮质乌黑油亮,在药酒里腌了不知道多少时日,筋膜已经软化到半透明。
木盒打开。
一整根辽东百年老山参,须子完整,参体通红,散发着刺鼻的苦香。
满堂食客倒吸凉气。
“好家伙,这得值多少银子?”
“那熊掌,少说也是几百两一只吧?”
“百年老山参?我活了五十年都没亲眼见过!”
张铁山把木盒推到桌子正中间。
“老夫听闻太原府出了个少年厨神,醋溜白菜能让刺史大人连干三碗饭。老夫不才,想跟这位小友切磋切磋。”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陶罐。
“比菜。
老夫用这两只熊掌配辽东老参。
食材你随便挑,酒楼库房里有什么尽管用。输了,老夫这块招牌从此摘了,再不踏足太原半步。”
钱掌柜急得满头汗。
他拽着苏世的袖子,嘴唇哆嗦。
“世哥儿,库房里那几根老参你拿去用,还有上个月进的那批鹿筋......”
苏世没接他的话。
他盯着桌上的熊掌和老参看了半晌。
然后笑了。
“张老前辈。”
“嗯?”
“您这两只熊掌,药酒泡了至少三年,筋膜软化恰到好处。辽东参是野生的,年份够足,苦香里带着回甘。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张铁山眉头微微松了一分。
“小友识货。”
“但我不用这些。”
苏世转身往后厨走。
穿过灶台,推开后门。
后院的雪积了快两尺厚,几口大缸被雪盖得严严实实。
苏世踩着雪走到墙根底下。
那里有一小片菜地,入冬之后早就荒了,地面冻得跟铁板似的。
他蹲下去,伸手扒开积雪。
雪层底下,露出几截灰扑扑的干瘪藤蔓。
顺着藤蔓往下刨,冻土硬得咯手。苏世用菜刀的刀背敲碎表层冻土,五指插进泥里往外掏。
三根铁棍山药被挖了出来。
冻得发蔫,表皮皱巴巴的,沾满了泥巴和碎冰碴子,活脱脱三根被丢弃的枯树枝。
苏世拍了拍手上的泥,把山药揣在怀里,回到大堂。
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手里那三根歪歪扭扭的冻山药。
张铁山的四个徒弟里,站在最左边那个率先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
“师父,这小子拿几根烂山药跟您的熊掌比?他是不是脑子冻坏了?”
旁边的食客也开始窃窃私语。
“完了完了,苏大厨这是犯浑了吧?”
“山药?就地里刨的那种?我家地窖里堆了一筐,拿去喂猪猪都不乐意多啃两口。”
“唉,张铁山那可是熊掌配百年参啊……”
钱掌柜的脸绿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苏世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世把三根冻山药放在案板上。
他没搭理任何人。
围裙紧了紧,袖口又往上撸了一截。
左手按住山药,右手握着玄铁菜刀。
刀刃贴上山药皮的那一瞬,他的眼神变了。
是一种极其纯粹的专注!
整个大堂的嘈杂声、笑声、议论声,全部被他隔绝在了身体之外。耳朵里只剩下刀刃划过山药表皮时那声细微的沙响。
削皮!
玄铁菜刀贴着山药走了一圈。冻皱的外皮整条剥落,露出里面象牙白的肉质。
脑子里忽然就浮出了恩师那张松松垮垮靠在竹椅上的脸。
草帽歪在头上,紫砂壶端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狗剩,记住了。”
“食材无贵贱,火候定乾坤。”
“一棵白菜做到极致,能让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掉眼泪。一根山药炖到火候,骨头汤都得靠边站。”
苏世握紧刀柄,手指头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