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正的芙洛克斯在这里,她早就掀翻整个龙骑团,逼强者出面与她对决。”
布蕾芙丝把脸搁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那种没脑子的家伙想法就是这么简单,能胜过她的就值得尊重,胜不过她的就被她踩在脚底,到死也不会在意。”
弥拉德给她倒了杯冰饮,“听起来倒是很好对付,只要实力比她强就好了。这么看来,在她面前,我的话应该挺有份量的?”
布蕾芙丝看着自己面前表壁结出水珠的玻璃杯,轻轻呼出一口气,透明的方冰便瞬间融化,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呵。想知道它临死前对你的看法吗?”
“不敢置信。然后是愤怒。厌恶。恨意。”
“猜得挺准。”
布蕾芙丝的视线追随着变小许多的冰块,直到沉入杯底,
“你看,像它这样口口声声宣称弱肉强食的蛮兽,明明是自己被打败,明明是自己成为了弱者。可直到领域被燃尽的那一刻,它所思所想,都是在咒骂你。不觉得很滑稽吗?”
“和芙洛克斯的战斗,我复盘过多次。以事后的眼光来看,当时奥菲明显没有发挥出全力,更加倾向于试探与观察,那时的她或许还在评估我的实力。”
弥拉德表情平静,“而如果没有洛茛的那一枪,我最后确实还是会赢。但胜利之后,油尽灯枯的我,可能会被奥菲顺势杀掉。”
“综合来看,那场战斗本就算不上公平公正,我方参战的明面有一人一魔,暗面有一人。最后也确实是靠着洛茛的奇袭才稳操胜券。它不服气也很正常。但同样的,我也不会有什么负罪感,在国家面临危急时,还满脑子想着一人讨伐的英雄叙事,那是纯粹的愚蠢。”
“……真亏你能和曾经想杀了你的魔物同床共枕啊。圣人吗你是?”
布蕾芙丝嘲弄地笑了笑,“那孤问你。如果活到现在的是真正的芙洛克斯,而不是孤这个七拼八凑的怪物,你是否还会敲响铜钟?”
“得先看她对我的观感吧?”
弥拉德拿起布蕾芙丝面前冰化了一半的冷饮,浅抿了一口,“我很少主动追求女孩,你有我的记忆,也该知道我的木讷。如果芙洛克斯还是和死前一样对我感到厌恶、愤怒乃至仇恨,我又为什么要凑上去自找没趣?过往的孽缘,散就散了。”
“那是孤的冰饮!”布蕾芙丝大声抗议道。
“你不喝我还以为是不渴。”弥拉德悻悻把杯子放回她面前。
“攻略那种没什么脑子只知道劲大的巨龙要费什么劲?”
布蕾芙丝定定注视着杯壁弥拉德的嘴唇刚刚触碰过的地方,思索片刻后她摆出嫌弃的表情,用袖口悄悄擦拭干净,
“你只管打就是。打赢了,就做点男人该做的事,她不服气敢反抗你就再打,一直打到她心服口服,打到她甘愿做你的雌蜥蜴,天天摇着尾巴求你……怎么那副表情?魔物变成女孩模样,你难道突然就有心理负担了?别逗孤笑,以前风情万种搔首弄姿的妖艳魅魔你杀了多少,孤记得可比你清楚。”
弥拉德有些汗颜,“不。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给我这种……恋爱建议。”
“呵。她的脑子思考不了多少复杂的东西。孤向你保证,就这么一番折腾下来,那傻龙绝对比所有人还要死心塌地。你真正展现了自己的强大,在雄性的那一面上又很突出,你们甚至还是老相识……”
“……那她就是会爱上你。”
布蕾芙丝悄悄把自己的唇瓣印上了刚刚弥拉德含住的位置。
哼。
没错。
她刚刚假装嫌弃,用袖口擦拭的,其实是另一边!
这种阴损的方法,也只有她这样狡诈的恶党才能想到了!其他家伙你们就学吧!
想亲直接去亲不就好了吗,又不是没亲过——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克拉肯。
闭嘴!
布蕾芙丝小心品茗着冰凉的饮品,她的唇瓣与杯沿他留下的痕迹重合,让她想到那天晚上天之柱时的一吻。
那晚之后,他们间,就再也没有那样亲昵的接触了。
“你呢?你会爱上爱着你的她吗?你会为了她敲响铜钟吗?”
布蕾芙丝踢了踢弥拉德的小腿胫骨,“那种没脑子的家伙,爱上你之后,脑子里自然而然装不下其他东西了哦。没有那种空间嘛。所以,你会接受她吗?”
“……就非得是我把芙洛克斯揍到心服口服的前提吗?”
弥拉德看着布蕾芙丝动作极为明显地调转杯子方向又擦杯口,只觉莫名其妙。
他想了想,“会吧。”
布蕾芙丝嘴角抖了抖,“因为责任感?觉得那家伙都这么可怜了是条智力残障巨龙,还放着不管容易把自己玩死?”
“‘身负力量者会拥有更为广阔的视野,所做的决定也比地上蠕动的虫子们来得正确。而正巧的是,孤就是身负力量者。强者引导弱者,理所应当。’这是你作为‘芙洛洛’时说过的话。我不知道你说这句话时,是在有意模仿芙洛克斯,还是透露出一丝真心。”弥拉德说。
布蕾芙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听着。
“既然她把我视作强者…那我就该引导她、帮助她、带领她,让她也成为强者,成为能与我平起平坐的女孩。”
弥拉德继续说道,他笑了笑,
“说责任感,也算不上错。如果真按你描述的未来,芙洛克斯的龙生因我而改变,我的生活里也有了她的身影。直到我们习惯彼此,无法想象生活中没有对方该如何度过,纠葛到那种程度,已经很难说什么相互割离…就像冰融入水。”
“到了那时,她或许也已经成了和我平起平坐的强者。我会期待与她再打一场,会期待与她在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再打一场。我会为了今日的胜利竭尽全力,也将为了以后每一日的胜利竭尽全力。”
“到胜场与败场都无法计算的尽头,我或许会询问她是否还愿意和我这样继续较量下去。如果她说愿意,那么我会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午间迎娶她……”
“恶心死了。”布蕾芙丝嘟囔着。
弥拉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嗯?”
“你这家伙,不会把孤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吧?狂热粉丝吗你是?”
她面露嫌恶,不停用触腕敲打着弥拉德的手臂,力道不轻也不重,正好可以让男人感受到些许痛感,
“恶心!下流!蛆虫!言语跟踪狂!精神变态!”
弥拉德接连躲避,“说得很帅啊!而且之后的回答也挺可爱的。要我复述给你听吗?”
“闭嘴!闭嘴!闭嘴!”
少女竭力用言语与行动的暴力掩盖的住的。
不想让男人注意到的。
奸诈恶徒的唯一失误。
她一直捧着的冷饮,不知何时,已然沸腾。
冰块彻底融入水中,难分彼此。
接连不断冒出气泡。
咕噜,咕噜。
自底部冒出,而后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