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传送光柱缓缓消散。
杰明重新睁开双眼，却站在原地，微微愣了一瞬。
眼前的景象，与他此前经过的所有交界点都截然不同。
联邦疆域内的交界点，纵然融合着诸多文明的建筑风格，整体依旧保持着星环联邦特有的秩序感。
基本上每一座交界点都会有宽阔笔直的街道、功能分明的建筑、驻守传送广场的巡逻部队，以及随处可见的公共防御法阵。
而这里，却像另一片世界。
传送广场的边缘，连一圈完整的地砖都没有铺设完成，便突兀地断裂开来，延伸成坑坑洼洼的碎石道路。
街道两旁，一栋栋建筑宛如临战堡垒。
厚重的墙体外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防御法阵，数百枚符文缓缓流转，交织成一层层肉眼可见的能量屏障。
不少墙角还残留着焦黑的灼烧痕迹，显然曾被高能巫术或炼金武器正面轰击过。
所有门窗都被刻意缩小，仅留下勉强供人进出的缺口。
窗框上镶嵌的也不是玻璃，而是一层半透明的防护力场，隐隐泛着幽蓝色光辉。
总之，眼前这片街道周围的商店不像商铺，更像一座座随时准备迎接战争的碉堡。
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任何人停留，更没人愿意站在外面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压抑。
而就在杰明观察四周时，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数道精神力几乎同时自不同方向扫来。
没有丝毫遮掩的恶意赤裸裸地倾泻而至。
这是有人在试探。
甚至还有几缕精神波动夹杂着粗糙的暗示，企图通过最原始的精神压迫，逼出他的真实实力。
“哦？这地方的规矩这么弱肉强食吗？我喜欢！”
见此，杰明嘴角微微咧开，“轻轻”放开了自己的精神力。
轰！
浩瀚如海的灵魂力量骤然扩散。
转眼之间，整座传送广场都被笼罩其中。
那些恶意探来的精神力，像撞上一堵无形城墙一般被硬生生弹了回去。
附近几栋建筑里，同时传出数声闷哼。
但杰明的反击效果极佳，所有窥探迅速收回，再没人敢继续试探。
杰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迈步走向街道深处。
与此同时，他的扩散出去的精神力却没有回收，而是仍不断向外扩散。
在正常的交界点，杰明自然不会有这么不礼貌的行为，但既然这处交界点的人先这么做的，那他也不会客气。
整片城区的轮廓迅速在精神海中勾勒成型。
基本上，与杰明见过的高度商业化的交界点相比，这处区域更像是一片“城市”。
杰明甚至通过精神力，看见了远方的一片“贫民窟”。
那里被几座大型堡垒建筑挤压在夹缝之间，无数低矮窝棚层层堆叠，利用废弃金属板、断裂木梁和破损装甲随意拼接而成。
有些所谓的房屋，仅仅只是几块钢板斜斜搭起的三角棚。
狭窄巷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浑浊污水沿着地势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霉菌混杂的味道。
说实话，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杰明都有些愣神，他都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见过这种地方了。
生活在那里的是各种异种族，例如覆盖厚重甲壳的多足生物，又或者半透明胶质皮肤的类人生物。
唯独，没有人类。
杰明顺势将精神力探入几间棚屋，片刻后，几段零散的意识交流被迅速解析出来。
他很快明白了原因。
说白了也很简单，因为在这片交界点，人类，就是高等种族！
甚至可以说，是凌驾于其他种族之上的统治者。
一名仅有二级战士型人类种族超凡者，便足以对三四级异种族呼来喝去。
这些种族的外形越像巫师文明的人类，地位就越高。
“听”着几十公里外一座豪宅内的“人类”得意的炫耀自己的外形，杰明神色古怪地收回精神力。
快步离开了这片因为杰明爆发的精神力而显得过于寂静的街道，杰明很快就来到了另一片区域。
街边，一名正在搬运货物的蜥蜴人下意识抬起头。
那是一只四级生物，浑身覆盖着厚重鳞甲，粗壮的双臂足以徒手撕裂战舰装甲。
然而，当它与杰明视线相接的一瞬，那双竖瞳骤然缩成一条细线。
蜥蜴人浑身鳞片“唰”地炸开，身体几乎条件反射般贴到了墙角。
脑袋低垂，尾巴死死夹在双腿之间，连呼吸都屏住了。
它身后的几名同族更是连滚带爬缩到墙边，连头都不敢抬。
杰明平静地从他们身旁走过，法袍下摆随风轻轻摆动。
街道前方，人群如潮水般自动分开。
几名异族商人远远望见他胸前的巫师徽记，甚至连摊位都顾不上收拾，转身便钻进了旁边的小巷。
还有一位正在照顾幼崽的异族女性，更是立刻将孩子死死护在怀里，像是一颗圆球一样快速滚离。
仿佛只要慢上一瞬，灾难便会降临。
杰明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很显然，他们畏惧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上的法袍。
准确来说……是法袍所代表的巫师文明。
直到在这里，杰明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巫师文明在无尽混乱虚空的恶名有多夸张。
毕竟巫师文明在无尽混乱虚空中征战太久了，无数文明倒在巫师的脚下。
以至于在巫师疆域之外，“人类”早已不只是一个种族名称。
它更像一种灾厄，一种刻进血脉深处、代代相传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