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皮、消毒、麻醉……
灯光明亮的手术室中,陆离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个步骤。
尽管眼前是一具干枯的尸体,他依旧一丝不苟地做好了每一处工作。
直到一切准备就绪,眼前的世界却突然一阵恍惚。
陆离的视角仿佛被拉远到了云端之上,俯瞰大地的时候,整个世界的历史都在眼前展开。
“今天就是洗魂仪式的日子了,乖孩子多吃点,有力气觉醒个好的能力!”
“下一个,斯科特!”
时间像是被拆成一个个片段,陆离的目光循着轨迹望去,看到了一个满脸忐忑的少年站在了仪式的正中位置,周围人的眼中满是好奇。
“他是最有天分的孩子,所有人都这么说。”
一个莫名的声音响起,陆离却没有半点意外,只是若有所思:“小时候的天才,实际上是饲魂虫的宿主,对吗?”
“对。”那个声音继续说道,音调含糊不清,听起来像是七八个不同年龄段、不同性别的人同时说话。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天才能够觉醒出史无前例的能力,带领小镇走向繁荣,然而……”
那声音的主人突然冷笑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这个小镇确实变得繁荣了一段时间。”
陆离眉头微挑,这和他了解到的历史有出入啊。
那个声音没有继续解释,眼前的画面再次开始流动。
在噬魂界对这里的记录里,男孩觉醒后释放出了饲魂虫,一个月内就形成了席卷世界的虫潮,而后人类对此展开了强有力的反击。
然而人类最终还是不幸落败,只能把火种送往噬魂界苟延残喘。
但是此刻在陆离眼前展现的历史,却更为……龌龊。
还是那座小镇,只是这次多出了一些身穿白衣的研究人员,其中一个正小心翼翼的把男孩的大脑放进一个漆黑的方盒。
“收容完毕,确认目标:002号·饲魂虫。”
“信息汇总完毕,002号小镇内部污染率超过80%,建议就地封存、研究。”
“这事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要问问帝国的大人物们。”
画面再次一转,恢弘雄伟的议事厅中,一个身穿淡金色长袍的男人神色激动,周围人的脸上却写满了不耐。
“第一次投票决议开始!”
“帝国圣者反对,帝国之手同意,帝国四镇同意,帝国……”
“1:8,抱歉,圣者先生,帝国正式通过002号试验方案。”
历史的片段一阵阵闪回,陆离面色如常,对此没有半点意外。
与其说这里是帝都婴孩的噩梦,倒不如说是整个帝国的噩梦,一切灾厄的开端,早在一开始就悄然种下。
不过不得不说,那座小镇也确实因此繁荣了不少,最少有十二个暗部入住其中,各类实验室更是层出不穷,作为实验体的小镇居民更是从此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为了获得更强的洗魂仪式效果,他们试图染指饲魂虫的力量,最终导致亿万民众陪葬。”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声音里带着几分问询的意味:“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陆离依旧平静,他已经猜到这个声音来自于谁了。
面对这个问题,他轻哼一声,脸上写满了不屑:“技术太烂了。”
“没有四重防护,没有真灵秘仪,更不做潜岛封锁,外行,彻头彻尾的外行。”
陆离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身后,那里是一片虚无:“这个实验,把你排除在外了吧,圣者先生。”
噩梦短暂地陷入了沉默,陆离没有说话,只是环抱双臂静静的看着身后的虚无,周遭的噩梦突然开始崩裂瓦解,一个身穿淡金色长袍的男人从碎裂的梦里走了出来。
“是啊。”圣者的脸上写满了惆怅:“为了避免我干扰实验,他们抽调了全国80%以上的炼金宗师,试图复刻那一次的奇迹。”
奇迹,这是凯斯帝国对那个男孩觉醒后能力的定义。
只因为那个能力的效果空前强大,只要能够批量复刻,就足以让他们真正立足于虚空,而不是依靠奥术永恒星进行那微不足道的炼金术加工!
称霸一整个世界的王本能地想要对更广泛的星海发起征伐,然而这份贪念最终导致了帝国覆灭。
圣者看着往昔的片段,微微一叹:“不管看了多少遍,这技术还是糙的离谱啊。”
“谁说不是呢?”
陆离同样叹息,面对一整个世界陨灭的灾难,两名炼金宗师却不约而同的展露出了恨铁不成功的态度。
换做是我,绝对不一样!
不得不说,这也是炼金术的傲慢……之一了。
“那……继续?”圣者看看陆离,手指微动,眼前的画面再次流转。
先是一次实验事故泄露,接着是一次寄生筛查误报,足以让两位宗师头皮发麻的危机就这样被打盹的值班员塞进了档案袋里,归类为一般实验记录。
然后,污染不受控制的扩散了。
灭世级族群的能力都是为了灭世而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是无敌的。
只要前期做好筛查,舍得下血本清理干净,哪怕只是少打一个盹,就能将一场灾难消弭于无形。
然而一切没有如果,一个月后,当帝国的王发现自己的禁卫宗师嘿嘿傻笑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饲魂虫灾一朝爆发,整个世界只有王城和个别几座都市幸存。
但这只是暂时的,饲魂虫一日不除,你永远不知道一觉醒来,你还是不是你自己。
过往种种历史不断浮现,陆离看着眼前的场景,似乎是已经和陆离摊牌的缘故,圣者没有继续故弄玄虚。
只因为他已经试探出了陆离的真实想法。
随着一段段历史片段消散,最后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陆离所在的疗养院内。
“西弗斯。”
圣者突然开口,目光看着眼前手术台上的尸体轻声道:“他的母亲为他起名为西弗斯,那是吉祥安乐的意思。”
“这是……你儿子?”
陆离有些茫然,他不是很能理解圣者的意思。
“不是,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孩子,他父亲死在了饲魂虫的手里。”
圣者眼神平静,只是随着噩梦之力逐渐消散,周围的一切,连带着他本人的身体都开始褪色。
“你就不好奇吗?我的第三个秘仪是什么效果?”
圣者继续发问,陆离却摇摇头:“不好奇。”
“那你不想知道洗魂仪式的位置吗?你应该是奔着这个来的吧。”
圣者有些不死心,陆离却依旧摇头,只是语气多了几分无奈:“你都死了多少年了,何必插手这么多呢?”
“大概是本能吧。”圣者苦涩一笑,有些自嘲:“干我们这行的,不看到秘仪的最终效果总是不死心,更何况这么大的计划,我也实在不放心交给一群外行。”
“行吧。”陆离撇撇嘴,有些惋惜:“看在同行的面子上,你接着讲,我听完。”
……
浓郁的噩梦之力依旧包裹着整个疗养院,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弗兰肯手里握着一个玻璃瓶,站在疗养院的门口踌躇不前。
“您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