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盯着石棺内三具闭目的尸体,祝烈山再次后退了两步,这才沉声问道:
“厉道友……这是怎么回事?”
二人相识的年头不短,在他的印象里,这厉北笙一向还算是个稳重、谨慎之人。可方才此人那番举动,实在是太过冒失、反常了。
这其中若是没有鬼,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刘越紧抿着嘴,一言不发,暗中却早已催动起丹田内的法力,全神戒备了起来。
“……二位道友无需如此紧张。”
厉北笙转头瞥了刘越两人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但那笑容落在二人眼中,却莫名觉得有些发寒。
收回目光,厉北笙又满脸炽热地看向前面的三副石棺,轻声低喃道:“这三位,其实就是此处剑墓的主人。”
“上古剑修!?”
祝烈山面色一怔,顿时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厉北笙的目光像是打量什么绝世珍品一般,在三具尸体身上来回扫过,口中却回道:“不错,正是三位上古剑修。之前厉某也以为只有一具而已,此刻才知,竟有三具之多。”
祝烈山眉头紧锁,目光不住地往石棺内的尸体瞧去。
此前厉北笙的确说过上古剑修之事,而从几具尸体身上残留的衣袍式样来看,确实颇为古老,便说是万年之前的古物,也极有可能。
不过……
他暗自打量许久,发现三具尸体的手中和身上并未见到任何储物之物,也没有飞剑法宝随身。石棺内更是空空荡荡,除了一具尸体,再无他物。
这姓厉的将三具尸体弄出来,要做什么?
莫非,这上古剑修的尸体,还有什么隐藏的价值不成?
就在祝烈山仔细观察着几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时,厉北笙忽然在腰间一拍,一团指头大小的血色圆球悄然出现在了他掌心。
圆球通体血红,像是一滴凝固的精血,自内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异气息。
低头瞧了血球几眼,他陡然露出一抹疯狂之色,张口就将那血球吞了进去!
血球入口的瞬间,厉北笙的双目骤然变得赤红,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急促,双手如残影般飞快比划,结出了一道道极为复杂的手印。
旋即,那股邪异气息缓缓自他体内弥漫而出。厉北笙猛然停下手中动作,探出一指电闪般戳向了自己的眉心!
“噗!”
手指竟直接插进去大半根,在自己的眉心处戳出了一个指头大的血洞!
血洞边缘鲜血汩汩而出,顺着他高耸的鼻梁往下流淌,在脸上流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立在远处戒备的刘越忍不住瞳孔一缩,祝烈山更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在脚步往后急退的同时,他又翻掌捏住了一个竹片雕刻的小巧玩偶,显然已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的准备。
这家伙,瞧着越来越不对劲了!
此时的厉北笙已完全不在意二人的反应,他嘴角咧出一个怪异至极的笑容,配合着从眉心指间渗出的殷红鲜血,整个人显得癫狂、诡异起来。
在他手指抽出的同时,一束血光自眉心血洞内猛然飚出,直直射向了右侧那具男尸的面门!
“呲——”
男尸的面部顿时被大团血液覆盖,整张脸上尽是殷红的鲜血,顺着眼眶、鼻梁、嘴角缓缓流淌,瞧着颇为可怖,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而厉北笙本人,在眉心射出那束血光后,整个人都白惨惨的,好像被瞬间抽空了浑身血液一般。他身躯在原地晃了晃,便直挺挺地砸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怎么回事?
刘越与祝烈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忌惮与疑惑。
就在二人心中警兆大生之际,场中更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面部被鲜血覆盖,原本毫无一丝生命迹象的男尸手指突然动了一下。继而,其眼皮轻轻一颤,竟直接睁开了双眼!
男尸一双瞳孔内尽是灰白、空洞,就那般冷冷地盯向前方。
“这是什么邪法!!?”
祝烈山只觉浑身寒毛直竖,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袖中两柄飞剑“嗖嗖”祭出,护在了身侧。
又下意识瞥了一眼远处的刘越,见对方也是一脸凝重,袖中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也在全力戒备,他这才稍稍安心了些许。
“嗬嗬……二……位……不必惊慌……厉某……”
那男尸满是血污的嘴唇张了张,喉结滚动几下,竟发出了声音!
声音颇为沙哑、生涩,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的人在艰难地挤出字句。
“你是……厉道友!?”
祝烈山面色剧变,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正是……方才让两位道友受惊……确是厉某之过。”
“厉北笙”又说了几句,声音才渐渐流畅起来,口齿也清晰了许多。
听那说话的语调、用词的习惯,确确实实是厉北笙无疑。
他一边说,一边从石棺内缓步踏出,其脚步轻慢,俨然如初学走路的孩童般在适应自己的双腿。
刘越默默观察着眼前这具陌生躯体的动作,半晌才沉声开口:
“厉道友方才施展的,似乎并非寻常的夺舍之法?”
这些诡异的夺舍秘术,刘越并非第一次见到。当年在幽城秘境里,他便亲眼见过那绿袍童子施展过类似的手段。不过此刻厉北笙所为,倒更像温晟在笔记中隐约提及的那种……
“刘道友瞧得仔细。”
“厉北笙”点了点头,那张血污模糊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赞许之色。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而后才再次开口:
“厉某当年进阶元婴之后,曾身负过一次重伤。那一次……能活下来,已是侥天之幸了。”
祝烈山目光微闪,像是想起了什么,似乎对这段往事有所了解。
“那一次,厉某修养了接近三十余年才再次露面。外人都道厉某已然恢复如初,与常人无异。”“厉北笙”苦笑一声,笑容中满是苦涩与无奈:
“实则不然,厉某的五脏六腑已在那次受创中被某种古怪真气侵蚀极深,后面随着时日日渐恶化,早已无力回天。即便那些年四处寻访名医、探求灵药,也始终没有一丝收获。”
“以厉某当时的情形,别说日后进阶了,便是靠着元婴修为勉强撑着,之后也不过三五十年的寿元而已。可厉某如今……也才刚过六百岁!”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几分声嘶力竭,那张陌生的面孔上满是不甘与愤懑。
元婴修士,通常有着千年寿元。
但各人自有不同际遇,有人因暗伤、暗毒等缘故身躯受损,自然不可能得享真正的千年之寿。
厉北笙不过六百余岁,在元婴修士中正值壮年,若后面能遇到大机缘,未必没有再次进阶的可能。
可那古怪真气的侵蚀,却将他的一切希望都掐灭了。
知道自己只能再活区区数十年,他心中如何能甘?
刘越心下微动,已然猜到了他后面会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