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渊理所当然地说道:“以身饲魔不是你们慈航静斋的保留项目吗?你们迟迟不出手不说,现在阴癸派做了你们该做的事情,一代阴后替你们慈航静斋以身饲我这个魔,你们居然还要说荒唐。简直是无耻之尤!”
“什么以身饲魔?”
“就是当着世间出了一个祸乱天下,你们根本没法对付的大魔头时,你们就会派一个女人去勾引他。让他放弃祸乱天下的念想,只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
你们不就是这么用碧秀心对付石之轩的?要是宋缺再邪性点儿,估计你梵清惠也要上了。”
“住口!”梵清惠立即色变,这种名声,她慈航静斋可不愿意认。
“我就不,略略略略~怎么,戳着你痛处了?你们慈航静斋干得出这种事,还不让人说了?碧秀心是不是你们的人?
石之轩是不是她‘饲’的?结果呢?石之轩消停了吗?没有。碧秀心倒是搭进去一条命,还留下个女儿到处托人照顾。
你们管过石青璇的死活吗?你们没有!不过没关系,以后石青璇,不缺人照顾了,咩哈哈哈哈!”
“无耻淫贼,你敢?!”梵清惠的嘴唇微微发抖,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王静渊!”师妃暄终于忍不住了,拔剑出鞘,剑尖直指王静渊的咽喉,“你侮辱我可以,不许侮辱我师叔!”
“哟,急了?”王静渊看都没看那柄剑,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将剑尖轻轻拨到一边:“小师太,你师叔的事迹,全天下都知道,我不过是替大家说出来而已。你想堵我的嘴,不如先堵住天下人的嘴。”
师妃暄咬着牙,握剑的手在颤抖,却终究没有刺出去。
不是不敢,是她知道自己刺不中。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禅院外传来,不急不缓,像是山涧里的溪水流过石头。
“好热闹。”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王静渊的眉头微微一动,转过身去。
山门的方向,一个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人约莫五六十岁的模样,面容清瘦,三缕长髯,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丝绦,脚穿布鞋,手里没有拿拂尘,也没有拿剑,空空荡荡的,像是出门遛弯的邻家老翁。
但他的步伐很怪。
每一步踏出,都像是在丈量什么。从山门到铜殿前,少说也有百十丈的距离,他只走了十几步就到了。不是快,是每一步都跨得极大,偏偏看起来又不紧不慢,像是缩地成寸。
宁道奇。
中原第一宗师,散真人,明面上的三大宗师之首。
他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动静。没有劲风,没有威压,甚至没有惊动铜殿前长明灯的火苗。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进来,站定,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静渊身上。
那目光很平和,平和得像是在看一朵花、一棵树、一块石头,不带任何情绪。
“你就是王静渊?”他问。
王静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是我。你就是宁道奇?”
“贫道宁道奇。”宁道奇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得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久仰王施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静渊歪着头,也笑了:“久仰?你久仰我什么?是久仰我‘玉面淫魔’的名号,还是久仰我写的那些小册子?”
宁道奇的笑容不变,甚至多了几分好奇:“王施主写的那些东西,贫道倒是看过几页。”
王静渊笑着挑动着眉头,极其猥琐地问道:“咋样啊?是不是刺激又攒劲儿?换我年轻那会儿,要是哪个人能以我为主角写部高质量春宫文学,我高低得叫声义父。”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祝玉妍的嘴角微微抽搐,梵清惠的面色更加难看,师妃暄更是瞪大了眼睛。
宁道奇认真地想了想,点点头:“文笔尚可,情节离奇,只是……有些地方不太合理。”
“不合理?比如?”
“比如你写贫道与慈航静斋弟子在禅房相会那一节。”宁道奇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别人的文章:“禅房四面通透,隔墙有耳,贫道虽不是绝顶聪明,也不至于如此不谨慎。”
王静渊“哦”了一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修订的时候改一下,改成密室,或者后山,这样就更合理了。”
“王施主有心了。”宁道奇微微颔首,像是在讨论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话题。
梵清惠终于忍不住了,沉声道:“宁道长,你……”
“清惠道友稍安勿躁。”宁道奇抬手,制止了梵清惠的话,依然看着王静渊,目光里甚至带了一丝笑意,“王施主,贫道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写的那些东西里,有一处细节,贫道始终想不明白。”
“哦?说来听听。”
宁道奇伸出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你写贫道与那位弟子‘以气留形,真气分身’,一人化作二人。那一招的运劲法门,贫道琢磨了很久,始终想不通如何才能做到。王施主既然能写出来,想必是懂的。可否为贫道解惑?”
禅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位大宗师,当众讨论别人编排自己的黄谣,不但不生气,反而认真讨论其中的武功细节。
这是什么路数?
王静渊盯着宁道奇看了几息,忽然哈哈大笑。
“宁道长,你可真是个妙人。”他笑得前仰后合:“我写了那么多不堪入目的东西,你不生气,反倒来请教武功。你这心胸,比我裤腰带还宽啊。”
宁道奇微微一笑:“心若不动,风又奈何。王施主写的那些,不过是文字相,贫道若因此而动怒,那才是着了相。”
“那你今天来,是来劝架的?”王静渊止住笑,拍了拍衣袍:“还是来帮慈航静斋的?”
宁道奇摇了摇头:“贫道来,是来还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清惠道友当年让宁某一窥《慈航剑典》,贫道欠她一个人情。”宁道奇的目光平静:“今日,贫道来还这个人情。”
王静渊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你想怎么还?”
“贫道想请王施主就此离去。”宁道奇的声音依然平和,“和氏璧的事,改日再议。今日,给贫道一个面子。”
“给你面子?”王静渊歪着头:“宁道长,你又没吃面子果实,你的面子值多少钱一斤?”
宁道奇不以为意,笑了笑:“不值钱,但贫道这一生,很少开口求人。”
王静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宁道奇,目光渐渐变得玩味起来:“若我说不呢?”
宁道奇苦恼地叹了一口气:“王施主刚才都将自己比作霍乱天下的大魔头了,若是让贫道以身饲魔,自然是不肯的。
但贫道好歹是个道士,画符驱魔是老本行啊。”
王静渊摇了摇头:“就你?还画符驱魔?我看你是根本没有搞清楚状况哦……算了,不扯这些了。我说我是魔头,那是因为你们视我为魔头,我那‘玉面淫魔’的雅号,别说你们正道没有在后面推波助澜。
我曾闻一高僧言‘心有佛,所见皆佛’,你们视我为魔,看样子,你们的修行也高不到哪里去。”
这个说法此时还没有,但无论是宁道奇还是梵清惠、了空,听闻此言,都觉得耳目一新。
宁道奇来了兴趣:“那如施主所言,你看我像是什么呢?”
王静渊将手背在身后,打了个手势:“我看你像个大勾八。老傅,削他!”
层层剑光掠过王静渊的身侧,笼向宁道奇,宁道奇眉头一挑就要闪避,却只觉一层厚重的力场加持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