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阳城,太守府。
王静渊这一觉睡得踏实,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他睁开眼,看见白清儿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碗热粥,笑吟吟地看着他。
“公子醒了?”
“嗯。”王静渊坐起身,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看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白清儿顿了顿:“秀宁夫人派人来问,公子什么时候有空,她想跟公子商量一些事。”
王静渊回忆了一下婠婠之前监视李秀宁的情况,发现她还真是在老老实实帮忙打理历阳城,便摆了摆手:“这些事让她自己定就行,不用问我。”
他三口两口喝完粥,把碗递给白清儿,起身穿好衣服,大步走出房门。
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院飘香。李秀宁正坐在树下的石桌旁,面前摊着几本账册,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写画画。她见王静渊出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
“醒了。”王静渊走到她身边,探头看了一眼账册,“这是干什么?”
“算账。”李秀宁低下头,继续写字:“太守府的开支,历阳城的开支,香皂生意的进项。还有与飞马牧场、东溟派、宋阀的生意往来,都需要算清楚。”
王静渊挠了挠头:“你倒是勤快。”
“不是勤快。”李秀宁放下笔,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娶了我,我就是这个家的主母。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王静渊突然发现,娶了李秀宁这件事,也还是蛮划算的。她白天和打了鸡血一样,拼命工作,工作能力还强。晚上的胃口还出奇的小。
王静渊差不多就只出了一根勾八,就得到了一匹核动力牛马。
王静渊笑了:“行,那你慢慢算。我出去转转。”
他转身要走,李秀宁忽然叫住他:“等一等。”
王静渊回过头。
“你杀了宁道奇这件事。”李秀宁的声音很平静:“我觉得可以利用起来,我已经……”
王静渊一听是这件事,便摆了摆手:“这种小事,你拿主意就行了。”
李秀宁见王静渊愿意放权,心下感动,便更加卖力地算账了。
历阳城外,校场。
李靖正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刘黑闼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一页一页地翻。
“李将军,这些人都是从江淮一带招来的。”刘黑闼指着台下的人群:“一共三百七十二人,都是跟着杜伏威打过仗的老兵,手上还算干净。”
连带着我从瓦岗带出来的二百余人,一共六百人,全在这里了。”
李靖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那些士兵站得笔直,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神都不错。有的脸上带着刀疤,有的缺了耳朵,有的少了几根手指,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很直。
“让他们操练一下。”李靖说。
刘黑闼应了一声,转身朝台下喊了一嗓子。
六百多人立刻动了起来,分队列、整队形、操练刀枪,动作整齐划一,丝毫不乱。李靖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他转向刘黑闼:“这些人,我收了。”
刘黑闼松了口气:“多谢李将军。”
“别谢我。”李靖摆了摆手:“要谢就谢王经理。是他愿意给你们这个机会。”
刘黑闼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李靖走下点将台,走到人群中,拍了拍一个年轻士兵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小的叫赵大。”那士兵受宠若惊,连忙抱拳。
“当了几年兵?”
“三年。”
“打过仗?”
“打过。跟着杜总管打过丹阳,也打过历阳。”
李靖看着他,忽然问:“杜伏威死了,你恨不恨王经理?”
赵大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恨。”
“为什么?”
“因为……”赵大挠了挠头:“因为杜总管活着的时候,我们也没吃过几顿饱饭。现在投了历阳,第一天就发了新衣裳,还管饱。不只是我们的,就连我们的家人都有一口饱饭吃。
小的觉得,跟谁不是跟?”
李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回点将台。
刘黑闼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李将军,是否不太放心?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李靖打断他,“要不要把他们先关起来?要不要派人盯着他们的家眷?”
刘黑闼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李靖转过身,看着他:“刘兄,王经理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什么话?”
“依靠所谓的忠诚去御下是最蠢的事。”李靖总结了一下王静渊的大概意思:“答应他们的事全都办到,该他们挣的一分不少。就不怕手下无人可用。”
刘黑闼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但他心里不自觉地腹诽,这种事说起来好似很简单,但是在这个年岁,怕是没有人能拍着胸脯说自己能做到。
王静渊若是知道他心里所想,估计也不会怪他。毕竟在王静渊那个年代,能拍着胸脯说能做到的,也没多少。
刘黑闼拱了拱手:“李将军说得是。”
“行了。”李靖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他们去营房安顿。明天开始操练,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刘黑闼抱拳:“末将领命。”
李靖看着刘黑闼带着人离开,转身走回太守府。军政大事,当然没有这么简单。李靖心里清楚,他刚才说的话,自己都不会全信。王经理给了他一种药粉,所有被历阳城接收的兵卒,所喝下的第一碗水里都加了这种药粉。
李靖自己都喝过,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喝。王经理称这种药粉为“忠橙果珍”,好像是这么念的。说是但凡有二心者,饮下这加了药粉的水,便会立即肠穿肚烂。
李靖本来是不相信的,但当王静渊引天雷劈死宁道奇,带着和氏璧大胜归来后,李靖便不得不信了。
反正这些兵卒都经过了“忠橙果珍”的考验,李靖也乐得替王静渊展现他的容人之量。
一路上,李靖碰见了好几个熟人。有飞马牧场派来的驯马师,有东溟派派来的工匠,还有宋阀的老兵。这些人见了李靖,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不少。
李靖心里清楚,这不是因为他李靖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王静渊以雷霆轰杀了宁道奇。在这个世道,实力就是一切。王静渊有实力,所以所有人都高看他一眼。他李靖是王静渊的心腹,所以也跟着沾光。
“李将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靖回头,看见沈落雁正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叠文书,朝他走来。
“沈军师。”李靖抱拳。
沈落雁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文书递给他。
“这是最近投来的拜帖和求见信,我筛了一遍,留下了几份还算靠谱的。”她顿了顿,“其中有一封,比较特殊”
“哪家的?”
“独孤阀。”沈落雁道,顺便将信件递给了李靖。
李靖接过文书,翻了几页,忽然停下:“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