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他现在手无寸铁的,能怎么样呢?”阿库尔多纳嗤笑了一下,但表达的内容倒是相当客观,“何况,我知道他几斤几两——就算他全副武装,在这里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这种客观相当令人火大,但可能为此生气的只有洛特一个人,并且,他也早已经对这种客观有过切身领教了。于是,他在两位凤凰之子犹犹豫豫地离开的同时,依然保持了得体的平静。这一态度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阿库尔多纳的情绪,让他有心情在重新开口的时候,正面回答洛特的问题:
“她走了。”为了避免歧义,阿库尔多纳在这一结论后又加上了一些补充说明,“离开了马库拉格,去做她本该做的事情去了。总之,不要指望她会突然冒出来帮你说话。”
“哦。”这当然不能不令洛特遗憾,但这也不是他真正想问的重点,“她的伤势如何?”
“这就真的轮不到你操心了。她能够调动的资源是你没法想象的。”阿库尔多纳语焉不详地透露出了一个“大概向好”的结果,又反问,“你就不担心一下自己?”
“我觉得那才是轮不到我操心的事情。”洛特耸了耸肩,以无所谓的态度说,“难道如果我惊慌失措地跪下求你,就能改变我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命运吗?”
这话反倒把阿库尔多纳噎了一下,不得不花了一秒钟思考“下一句说什么”的问题。洛特不知道为什么阿库尔多纳卡住了,但这个事实本身让他感觉有点得意。正当他想要再说点什么“乘胜追击”一下的时候,休息室里的另一扇门反倒开了,从中走出了一个战甲颜色与阿库尔多纳相似、额头侧面因为某种原因镶嵌了方方正正的一块金属的首生子战士。
这人刚一进门,洛特立刻就清楚,阿库尔多纳身上带着的火气到底是从哪来的了。很有意思的是,这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反倒没有任何火药味,甚至可以说是举止得宜,赏心悦目的:后来者堪称毕恭毕敬地低头向阿库尔多纳行礼,在句子里带着全套敬称问了好,然后才传达了“珀伽索斯大人已经准备好召见俘虏”(用词甚至是“俘虏”,不是“囚犯”,就好像这能多给洛特保留一些体面似的)的核心内容;阿库尔多纳用大概低了半级的规格认认真真地还了礼,表示了感谢,然后才拎着洛特从对方身边错身而过,往那道门背后的大厅当中去了。
洛特闭着嘴,心里倒是很活泛:他在钢铁勇士当中锻炼出的察言观色技巧,已经足够让他在这短暂的会面当中形成一定的猜想。这两人之间的上下级关系很明显,洛特首先排除了阿库尔多纳对繁琐的礼仪感到不耐烦的可能性,因为他在回礼的时候显得相当自然;而一个彬彬有礼的下属又为什么会惹上级生气呢?那洛特可在角落里见过太多种可能性了。只论当下产生的直觉,洛特认为,阿库尔多纳大概是被对方以无比顺从的态度坚定地反对了什么观点——从气质上来讲,那位头上打补丁的军官看起来是能做到这个的。
如果可供他思考的时间再长一点,洛特说不定能做出更多、更贴近事实的猜测,只可惜,阿库尔多纳带他来到的这间谒见厅并没有很大,端坐在其中的珀伽索斯又是一位在许多意义上都不容忽视的……呃……克隆原体?
洛特很困惑。他当然见过珀伽索斯,甚至还和此人同行过一段时间。但当他再次见到这位疑似原体,名字却绝不在一万年前的原体名单上的人时,他却有点认不出来对方。世上确实有人靠衣装的道理,可说实话,珀伽索斯现在穿的这套马库拉格风格的托加可要比他在光辉复合大神殿那时候穿的动力甲朴素得多了。那时候,洛特第一眼反倒把他认成了在获得亚空间赐福后体积膨胀了的阿斯塔特,在意识到这一行人和混沌靠不上边时,他又觉得这人可能是有点灵能天赋,并且在原铸星际战士里显得比较大只而已。然而现在,在他身着更加朴素的服装时,洛特却反而更清晰地认知到了他身上那种超凡脱俗,难以言说却又不言自明的魄力与魅力——这可能只是洛特自己在知晓了一部分真相之后产生的心理作用,不过,他确实觉得,现在的珀伽索斯比那时候更“像是”一个原体了。
这位贵人身边有另一些凤凰之子战团的阿斯塔特停留着,作为仪仗,也作为守卫,但洛特几乎没有注意到这些人。他跟着阿库尔多纳一同向前,无端觉得自己身上绑缚着的沉重锁链在行走间发出的声响格外吵闹。他在适合谒见的距离上跟着阿库尔多纳站定,笨拙地行礼,然后竟然不敢主动抬头——在光辉复合大神殿的那时候,他明明还敢在康拉德·科兹面前和这一位大小声呢。
难道真的如午夜幽魂所说,藤丸立香身边确实有什么令人壮胆的气场?在得知她已经离开了马库拉格之后,洛特心里那点他自己都不知道竟然真的存在的气性便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他还沉浸在类似的思考当中,珀伽索斯的声音一响起来,就强行把他从这些混乱的思绪当中打捞了出来:
“抬起头来,洛特。”
那个不是原体,却又胜似原体的人这样说。他的声音听起来与洛特印象中的音色没什么区别,但在此时此刻却似乎莫名带有一种让人想要遵从的强制力。洛特于是顺着这个命令抬起头,但依然不敢正视对方的脸孔,只取而代之地盯着托加前襟上装饰性的金色天鹰别针看,等着自己的命运被裁定的那一刻。
但珀伽索斯接下来所提出的,是洛特从未想象过的另一种命运:
“在马库拉格目前被俘的钢铁勇士们的安置问题上,我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