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对你表白……还来得及吗?血劫,你醒一醒啊!”
古塔第五层,青铜广场上回荡着王协地嘶吼。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胶衣的男人满脸鼻涕眼泪,双手死死握着一杆长枪,枪尖贯穿了青铜萝莉的胸口。
黑血和机油顺着枪杆滴答落在地上,那个男人对着垂下脑袋、显然已经没有气息的萝莉深情咆哮。
喂,这算哪门子的超度啊!
为什么我亲手捅穿了人家,还要抱着尸体说情话啊!
这画面要是用留影石录下来传出去,我王协地明天就会被正道联盟当成变态邪魔给剿了吧。
太奶奶,您在奈何桥上别烙饼了,快把我带走吧!
王协地心里不断吐槽,但他不敢停,因为胶衣里正不断传来大师兄那充满大爱无疆的催促。
他硬着头皮,催动体内那一百三十层炼气期的庞大灵力,运转《万象红尘真经》。
“血劫妹妹,虽然我捅了你,但那是因为我在乎你。你胸口的齿轮,正在跟我为你的付出一起转动……”
“嗡——”
一道粉色的灵光顺着枪杆蔓延过去,撞在血劫胸口的青铜装甲上。
然而,毫无反应。
粉色灵光撞上去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血劫,你醒醒!我还欠你一串城南李记的糖葫芦啊。”
第二次粉色灵光撞击,依旧死寂。
“血劫,你不要怕黑,我会在你身边!”
第三次灵光冲击,血劫那颗低垂的脑袋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有排气管里噗的喷出了一股黑烟。
王协地长舒了一口气,对着空气喊道:“大师兄,你看,没用啊!抢救无效,她已经毫无气息了,连深渊意志都被我捅碎了,红尘功法根本绑不上啊,我能拔枪走人了吧?”
说着,他双手握住枪杆用力往外拔。
“咔哒。”
没拔动。
王协地一愣,再拔。
血劫胸腔内的机械血肉和青铜齿轮收缩卡紧,死死卡住了残夜镇魂枪的倒刺。
“卧槽,碰瓷是吧?死了还要没收我的武器?”
王协地一脚蹬在血劫的青铜肚子上往外拔,却依然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白夜看着光幕里的画面,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虽然活了许多年,但归曦宗这种先动手杀敌再补办表白的做法,依然严重冲击着他的认知。
苏灵儿却在思索着什么。
大师兄此举,定是看穿了深渊的狡诈,那怪物看似死亡,其实是在假死蛰伏,企图骗过小师弟?
大师兄让小师弟继续用红尘大道灌注,是在进行灵魂净化?
林清风意识到,常规的情话对于四大渊卫这种级别的残魂根本没用。
“白夜道友,若想救赎她,我需要知道真相。”
“真相?”
“当年外乡人入侵,无忧天朝大乱,四大渊卫对皇主忠心,为何会突然举兵反叛?尤其是血劫,她为何会是第一个向皇主挥出利刃的人?”
“不要隐瞒,这关乎她能否在深渊中寻回真我。”
白夜脸色更加难看。
“因为……她太想得到承认了。”
“当年,外界正魔两道的大能入侵秘境,皇主为了保护百姓,耗尽心血。”
“血劫似乎与皇主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她从小就莫名的崇拜皇主,要比其他同龄崇拜者更为狂热。”
“她拼了命的修炼,把自己改造成这副模样,只为了能成为四大渊卫,只为了能站在皇主身边,得到他的承认。”
“结果似乎是因为要去试炼,没告诉过他,结果她被什么控制了,向皇主发起反叛,此事封锁严密,我也不知详情。”
“可是……事后听大统领说,外界入侵之时,外界的大能太他们反而用秘术侵入了血劫的识海,扭曲了她的认知。”
“血劫甚至为了证明自己有独立的意志,逼皇主正视她……她做出了极端的选择。”
“她成了在这一次外界入侵时,又一次成为了向皇主举起叛旗的人,也是第一个被逼死在皇主手下的渊卫之一。”
林清风听完,目光微微一凝。
原来如此。
血劫心里过不去的坎,是她一直想得到皇主的承认,想证明自己有独立的意志。
偏偏在关键的两次选择里,她受了外力摆布。
试炼中她遭到控制,向皇主举起叛旗。
后来认知被外界大能扭曲,为了逼皇主正视自己,她又一次走上反叛的路。
直到死前,她都没分清,那些选择有多少是出自本心
林清风立刻通过胶衣通讯,把这些信息传到了王协地耳中。
“小师弟,别拔了。”
“照我说的,一字不差的喊给她听。少一个字,我回去就把你塞进万魂幡,给丹宸子当烧火棍。”
古塔第五层。
抱着长枪用力的王协地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松开双手,然后继续呼唤着对方。
“血劫,你想证明自己有独立的意志对吧。”
“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以前你被控制着向皇主举起叛旗。后来认知被外界大能扭曲,导致你又一次走到皇主的对面。”
“现在你死了,身体被深渊占据,记忆也要被抹掉,只能当一具任人驱使的傀儡。”
“这就是你拼命想证明的独立意志吗!!!”
“嘎吱——”
血劫胸膛深处,一枚早就停止转动的齿轮艰难的颤动了一下。
有戏。
王协地眼睛一亮,顺着林清风的传音继续喊。
“你想让皇主正视你,那就睁开眼睛亲自看着他。”
“你想证明自己的选择没人能左右,就把占据你识海的东西赶出去,又或者,再做一次选择!”
“站起来,亲自决定你要把手里的兵刃指向哪边!”
“轰。”
血劫体内爆发出深渊黑灰。
许多鬼脸从她青铜身躯的缝隙钻出来。
它们沿着外壳游走,因为深渊意志察觉到残魂苏醒,正试图反扑淹没她的意识。
血劫垂落的双臂抽搐起来。
王协地见状,抬高声音。
“皇主还在外面。”
“他正被定界天晷控制,为了维系秘境在做着违背本心之事。”
“你想站在他身边得到承认。”
“那就别再用背叛逼他看你,也别拿死来证明!”
“站起来。”
“选择深渊!还是选择和我一同走出去回到皇城!用你自己的意志做一次选择!”
“嗡——轰。”
万象红尘真经的粉色灵光暴涨。
光芒贯穿青铜外壳,刺入被黑灰包裹的识海。
识海深处。
蜷缩在肉身中那残存的意志抬起头。
记忆从她眼前闪过。
她想起年幼时皇主天天会在城楼之上的情形,皇主会弹她脑瓜崩,但从未正视过她,只是把她当成孩子。
后来她日复一日的修炼,把血肉替换成机关,就为了追上那个人的脚步。
“从今日起,你便是四大渊卫之一。”
只有一句话。
可那天她高兴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