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他只能在心里骂,不敢真说出口。
朱无视拿“惊了圣驾”“大宗师混战”当理由,冠冕堂皇,他根本反驳不了。
真要是硬顶,出了事,黑锅铁定扣在他头上。
青龙压下火气,目光转向曹正淳与雨化田,想看看这两位是什么态度,能不能联手施压。
可抬眼望去。
曹正淳垂着眼帘,双手拢在袖中,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仿佛神游天外。
雨化田则望着远处的宫阙,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剑鞘,全然一副“听神侯吩咐”的姿态。
青龙哪还不明白。
这两个老狐狸,是打定主意出工不出力了。
他们既不想得罪白修竹,也不想和朱无视硬刚,更乐得看朱无视担下所有责任,事后再抓住把柄狠狠参他一本。
青龙暗自咬牙,却也无可奈何。
他孤掌难鸣,总不能自己带着锦衣卫冲上去硬拼。
真打起来,死的都是他锦衣卫的人,朱无视和两个厂督说不定还在后面看热闹。
当下他也不再提什么规矩章法,冷哼一声,退了回去,静静站着等候。
一时间。
整个太和殿屋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火光跳跃,映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夜风卷着血腥气与硝烟味掠过屋脊,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没有人说话,气氛却比刚才剑拔弩张的时候还要压抑。
陆小凤悄悄松了口气,却也没敢真的放松警惕。他低声问白修竹。
“一个时辰能干嘛?朱无视他不可能真的放我们走。”
白修竹微微摇头,没解释,只低声道。
“等着。”
他目光越过重重宫阙,望向大内深处的方向,眼神深邃。
一个时辰?
根本用不了一个时辰。
他赌的。
从来不是朱无视的善心,而是今夜注定要发生的那件惊天大事。
时间缓缓流逝。
约莫两刻钟刚过,夜色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衣人打扮的人,从宫道深处跑过来。
他一路冲到高台之下,连滚带爬地攀上台阶,扑到朱无视身边,凑到他耳边,声音发颤地说了几句话。
紧接着。
曹正淳那边,一个东厂太监快步奔来,单膝跪地,低声禀报了几句。
曹正淳脸上的闲适淡然瞬间荡然无存,双眼猛地睁大,身子都晃了一下,脸上血色尽退。
几乎是同一时间。
雨化田身侧也出现了一名西厂番子,跪地回话。
雨化田瞳孔骤缩,握着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原本从容的神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惶。
青龙那边,一名锦衣卫千户快步而来,附耳说了一句话。
青龙虎躯一震,失声低呼。
“什么?!”
话音出口他才察觉失态,连忙闭嘴。
可脸上的震惊之色却怎么也掩不住。
方才还各怀心思的三人。
此刻脸色齐齐大变,站在原地,眼神恍惚,显然是被消息震得心神大乱。
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白修竹心中了然。
到了。
他不再迟疑,侧头对陆小凤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走。”
陆小凤虽不明所以,却反应极快,立刻扶着西门吹雪,转身便朝着屋脊另一侧掠去。
燕十三身形一动,默默跟在三人身后,玄色身影如影随形,护住了后方。
四人脚步极快,趁着朱无视四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迅速朝着宫墙方向而去。
经过朱无视身侧时。
白修竹脚步微顿,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希望神侯遵守承诺。”
朱无视缓缓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既没答应,也没阻拦,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白修竹从他面前走过。
显然。
此刻的他,已经没心思再管西门吹雪的事了。
天大的事。
也大不过宫里那条消息。
白修竹不再停留,身形一展,追上了前面三人。
一行人很快便出了紫禁城,顺着僻静的小巷,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渐渐放缓了脚步。
陆小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回头望了望夜色里巍峨的宫墙,心有余悸。
“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朱无视他们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还有曹正淳和雨化田,脸都白了,到底是什么消息,能让他们四个吓成那样?”
他脑子转得再快,也想不通其中关窍。
前一刻还剑拔弩张要拿人。
后一刻就集体失神,连他们走了都没人拦,这也太反常了。
白修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他。
“你先带西门吹雪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紫禁城里的事,别打听,也别掺和。”
陆小凤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可看白修竹神色郑重,不像开玩笑,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那我们先去朱停那边,你自己小心。”
陆小凤也不拖沓,扶着西门吹雪,转身朝着朱停的住所而去。
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白修竹才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紫禁城的方向。
“你不走?”
燕十三站在他身侧,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白修竹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宫墙之上,语气平静,却藏着惊天的波澜。
“我要回去看看。”
燕十三眉头微蹙。
“刚出来又回去?宫里现在肯定乱成一团,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他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让朱无视,曹正淳那等人物齐齐变色,连围捕要犯的事都直接抛在了脑后。
可再好奇,也没必要以身犯险。
白修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不确定,但大概猜得没错。”
“到底是什么事?”
燕十三追问。
夜风卷起尘土,掠过二人身侧。
远处的京城看似平静。
可白修竹知道,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明的惊涛骇浪,已在宫墙之内酝酿。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却像一道惊雷,炸在寂静的夜色里。
“皇帝,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