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
两个字轻飘飘从朱无视口中吐出。
不只是近在咫尺的小老头儿猛地僵住。
就连正扑杀到半途的宫九、原随云、曹正淳、雨化田四人,手上的动作也齐齐一滞。
暗红色的天穹下,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连呼啸的血色风都停了一瞬。
远处阴影里。
白修竹挑着的眉峰久久没有落下。
他身旁的星魂张着嘴,原本苍白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呆滞,大司命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桃花眼里满是震骇。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盘旋着同一个荒诞的念头。
他怎么敢的?
那可是天人!
朱无视不过是个大宗师巅峰。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该有最基本的敬畏才对。
他怎么敢用这种语气。
对一位天人说出“聒噪”二字?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
这是疯了。
宫九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掌心。
即便他布下掩日剑的杀局,借着无限重生的消耗战磨得老者神魂大损。
他也从没想过。
自己能像朱无视这样,轻描淡写地斥对方一句“聒噪”。
可朱无视就这么说了。
说得平静,说得坦然,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位天人,只是个扰了他清净的寻常老翁。
宫九眼神复杂地望着那道蟒袍身影,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位铁胆神侯。
青龙站在朱无视身侧,握刀的手猛地一抖,“锵”的一声,绣春刀差点脱手落地。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家神侯,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神侯......”
他声音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劝神侯服软?
天人已经被得罪死了,服软未必有用。
劝神侯动手?
那可是天人,他们俩加起来,也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打的。
青龙脑子里一片混乱。
只觉得今天这乾清宫一行,比他半辈子经历的风浪加起来都要惊心动魄。
朱无视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周遭的目光与震动。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既没有看近在咫尺,面色铁青的小老头儿。
也没有看停在半空神色各异的四位大宗师,更没有留意远处观望的白修竹三人。
他微微抬眼,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这片暗红色的天地。
天穹是凝固的血褐,大地是龟裂的血痂。
这是掩日剑撑开的精神领域,是专门针对神魂的杀局。
朱无视静静打量着,目光深邃。
像是在品鉴一件精妙的器物。
片刻后。
他缓缓点头,声音不高。
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空间。
“孤虽不知阁下姓甚名甚,也未曾谋面,但阁下创造的这片空间,确实帮了孤一个大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帝王般的恩赐。
“事了之际,孤可留你一条性命。”
话音落下,四周又是一阵死寂。
宫九嘴角抽了抽,心里只觉得荒谬。
掩日是什么人?
罗网天字一等杀手,手握能困天人的异宝,凭一己之力布下这惊天杀局。
他到底哪来的底气?
白修竹站在阴影里,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
不对劲。
朱无视不是狂妄自大的人。
恰恰相反。
他城府极深,最懂韬光养晦、趋利避害。
没有绝对的把握,朱无视绝不会把话说得这么满。
他说......
这片空间帮了他一个大忙。
帮了什么忙?
白修竹的目光落在朱无视身上,仔细打量着他周身的气息变化。
忽然。
他想起了刚进入这片血域时看到的画面。
那时朱无视站在边缘地带,面色阴晴不定,脸上不时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时而痛苦,时而狰狞,时而释然。
当时他只当朱无视是在权衡利弊,算计得失。
可现在回头想......
那些情绪变幻,未免太过细碎。
不像是算计人心时该有的模样,反倒像是......
在与什么东西抗争!
一个惊人的念头,猛地在白修竹脑海里炸开。
他愣愣地望着场中那道蟒袍身影,心脏骤然收紧。
不会吧......难道......
“狂妄!”
一声怒喝骤然炸响,打断了白修竹的思绪。
小老头儿终于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滔天的怒意瞬间席卷了整片血色空间。
他活了近百年。
一路披荆斩棘登临天人之境,见过的枭雄豪杰数不胜数。
可从没有一个人,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
聒噪?
区区一个还没坐上皇位的凡人。
也配?
“既然你朱无视这般狂妄,不知死活,那老夫便先送你去死!”
老者声音发沉,带着山雨欲来的暴怒。
他甚至暂时放下了身后那四个无限重生的麻烦。
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朱无视身上。
“嗖!”
话音未落,老者便抬手一指。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气劲破空而出。
气劲极细,可所过之处,暗红色的空间竟被硬生生划出了一道透明的痕迹。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刺耳至极,连空间本身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这一击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磅礴的声势。
却将天人境的力量压缩到了极致。
快!
快到不可思议!
白修竹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一跳。
以他的轻功造诣,想要躲开这道气劲,都几乎不可能。
最多只能凭借预判,勉强避开致命要害。
天人含怒一击,恐怖如斯。
气劲转瞬即至,直指朱无视眉心。
速度之快。
连旁边的青龙都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神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