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男子端坐正午的太阳之下,鼻梁挺拔,棱角分明,标准的剑眉,一身素衣白袍,气质阳刚而酷烈,此刻运转法诀,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鎏金色,流转金芒。
这一刻,他以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太阳精气为食,一口气依阴阳,化五行,最后一气贯通!
嗡——
九道低沉的嗡鸣接连从他体内响起,胸口、丹田、双肩、双膝、眉心九处大穴同时亮起,每一处穴位中,都像种下了一枚太阳,金色光芒穿透皮肉,在他周身交织成一张璀璨的光网。
骤然间。
体内劲气勃发,衣物被撑裂,碎布如蝴蝶般纷飞,露出一身已成暗金,犹如铜浇铁铸的肌肉,肩背宽阔如展开的鹰翼,腰腹收得紧实利落,尽显阳刚本色。
不远处,几名守候在旁的道士目露异彩,为首之人低喝道:
“来了!”
同时,一股炙热的无形波动从男子身上弥漫开来。
起初只是空气微微扭曲,可转瞬间,几名神通境的道士,竟是不约而同侧开目光。
身前之人的周围,已成不可直视的炽白,如同一轮神阳降世,暴烈而肃杀!
男子身周和脚下的地面,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融”,仿佛近距离接触太阳,万物皆融。
而在几人感知中,其中变化的并非男人本身,并不是他身上散发出了堪比太阳般的炙热,而是周遭的所有法理,都在重构。
这已经超出了外景神通的范畴,不再是借用天地法理之力,而是改写、重组,自成规则。
场域中,如自成一方小天地,视自身为真阳,将周遭一切法理、事物,都视为可被熔炼、吞噬的“燃料”。
很快,几人也渐渐觉得浑身莫名燥热,眼红耳赤,头脑晕眩,仿佛有股无名之火正在从内到外地燃烧,不仅是肉身,元神也在其中。
他们一退再退,直到退到距离男人十丈之外,才有所好转,恢复清明,当即震撼道:
“这就是神脉大成,自成场域?单是这一点,就不亚于法相招式了!”
“方才应该是三阳境,场域初成,万物焦灼,引动心火。”
“不,连周遭法理都开始融化,黄师弟已经触及到了六阳层次!”
“听闻九阳归一,九天烈阳神脉自成,以肉身就可堪比同阶先天神灵……”
就在这时,男子体内九处大窍中金光冲天而起,竟似牵引来了大日之力,在半空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太阳虚影,悬于他的头顶!
几人呼吸一窒,成了!真成了!
九穴相连,烈阳经天,神脉大成!
祖师传下的法门,居然真能成!
按照祖师的推演,这条路走到最后,场域臻至圆满,理论上可将一方天地彻底熔铸,身处其中,便是真阳天道的化身……
此刻间,男人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瞳已经变成了金色,一身阳刚与血性扑面而来,那片神阳场域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扩大了几分。
“黄师弟,成了?”有道士激动问道。
名为黄天的男子点头,语气平缓而字字有力:
“天分九野,共拜黄天。”
“祖师所传,我已初步修成。”
为首的道士愕然道:“不是天分九野,共拜昊天吗?”
“我又不叫昊天。”名为黄天的男子理所当然道。
“……钱师弟,你们速将此消息通知师尊。”
为首道士寻了个理由,遣走周遭师弟,而后看向黄天,不解且恨铁不成钢:
“为何不要祖师的武运?你也被那鱼吞舟传染了?可你都没见过他啊!”
此人名为易寒江,曾是上一届龙虎榜上的常客,高踞第二,一直到年龄满了二十五,才就此下榜。
黄天奇怪地看了师兄一眼,似乎不理解师兄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问题,眼神中有种夏虫不可语冰的无法理喻,但想着面前之人毕竟是爱护他的易师兄,他只能善意解释道:
“他不要,我自然也不要。”
“不然就算我日后胜了他,也是胜之不武,非大丈夫所为。”
易寒江没好气道:“你修行的意义只是打败他吗?你不该为自身未来武道之路考虑?你知道一旦错过了就没有下一次?你知道师祖那武运是天下多少武者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吗?你知道……”
“师兄。”
黄天皱眉打断,严肃道,
“师娘说过,为人要正直,行得正才站得直。男人当阳刚,不要娘们唧唧的,一堆废话,非大丈夫所为!”
易寒江深吸一口气,招手道:
“你过来。”
黄天起身,却还是按捺住心中的几分跃跃欲试,诚恳而坦然道:
“师兄,我神脉初成,神阳笼罩范围内不亚于自成一方小天地,只差一步就可显化道途,你打不过我了。”
易寒江冷哼道:“师娘有告诉你,要尊师敬道,师兄动手教训你,那是爱护你,你敢还手?”
黄天皱眉,却很快舒展眉头,耐心解释道:“师兄,我站着不动,光是维持这重神阳领域,你也没法奈我何。”
神阳笼罩,熔铸法理,一切外景神通尚未近身便被炼化!
易寒江冷哼一声:“那你就收了这神通,让师兄好好揍你一番!”
……
陆道临饶有兴趣地看着下面的徒子徒孙,笑道:“看来,我弟子的弟子里,倒也不全是无趣之辈,这一身血勇倒是足够纯粹。”
说到这,他感慨道:“这条路走到最后,求的就是纯粹,可叹本座千年来才有所察觉。”
玄奇道人笑道:“要我将此子唤来,由您点拨他一二吗?”
“早了。”陆道临微笑道,“这条路才刚开始,等此子撞了几回南墙,最后依旧不肯回头,再让他来见我。”
“在此之前,也不过就比废物好点。”
玄奇道人感慨道:“那应该不远了,这孩子打小就一根筋,几年前为了领悟烈阳拳的拳意,硬是在太阳底下站了三个月,差点把自己晒成人干。对他来说,如果前面是堵山,要么撞死,要么就撞开它。”
“哦?”陆道临笑道,“那本座还真有期待了。”
……
……
闻香总坛。
十二位老母的雕像围成一圈,或立或坐,或低眉垂目,或怒目圆睁,姿态各异,却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睁开眼,俯瞰众生。
此刻,半数雕像的眉心,皆有幽光亮起,将整座大殿照得明暗不定。
身着白裙的少女跪坐在诸多神像前,容貌精致如画,双眸幽深如潭,气质在这一刻竟是多变近妖,时而圣洁慈悲,时而空幽脱俗,时而妩媚病态,时而厚重威严……
似乎有一尊尊神灵的分身降临在她身上,呈现出不同的姿态,却都透露着令护教天王清虚子都敬畏的气息。
不知持续了多久,周边雕像眉心的幽光渐渐暗淡,安如玉睫毛微颤,慢慢醒来,露出了一双慧黠的眸子。
“如何?”清虚子缓缓问道。
安如玉眸中神光慢慢敛去,若有所思道:“几位老母的意思难得一致,让我等想办法联合各方,尽量早日除去武祖陆道临。”
“是因为武运?”
安如玉摇头:“老母们并未明说,但我能听出来,似乎与此人身世有关。”
“身世……”清虚子不禁皱眉。
那位武祖千年前无敌人间,所行所为皆为人知,这身世自然也逃不过各家之眼。
据他所知,其中并没有什么太过值得注意的地方。
“此外,老母们对万古龙门很感兴趣,叮嘱我必须入内,弄清龙族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清虚子还在思索那位武祖相关,据他所知,这位去年就恢复到了法相层次,不知如今是否有再进一步……
“龙门一事,你自行负责,若有需要,只要教中有的,你自取便是。”清虚子缓缓道。
安如玉颔首:“我接受神启,身心皆疲,回去休息了。”
清虚子颔首,并未阻拦。
……
安如玉径直回到庭院,脱下不染尘埃的白靴,如白玉雕琢的脚趾得以舒展,她慵懒地坐在案后,青丝垂落肩头,素白长裙铺展,身形微斜,姿态闲适如画中仙。
过了片刻,她身形坐正,伸手抚琴,琴声高远旷达,意境高远。
一道佝偻身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外。
待一曲尽,他才沙哑道:
“圣女琴声中隐藏缠绵,可是有什么心事?”
安如玉看向这位地涌老母的使者,轻笑道:“如玉不久前才得了诸位老母的指示,这才没歇多久,地母就忍不住登门来催了吗?”
地母使者语气恭敬道:“实在是老母有令,希望圣女能早日拿下鱼吞舟,将其带回教中。”
安如玉笑吟吟道:“这次是活的还是死的?”
上次这位就曾找过她一次,但当时是命令,是让她解决鱼吞舟。
地母使者沉声道:“老母最新指令,希望您能将其活着带回。”
安如玉目光闪烁,联想到不久前那位“幽冥老母”的指示,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她微笑道:“鱼吞舟如今实力大进,如玉也没有把握能将其一定拿下,还请老母赐下些神通手段。”
地母使者沉默片刻,道:“老母知晓些龙门内的情报,当能让圣女在其中抢占先机,夺得头筹。”
“如玉多谢老母点拨。”安如玉欣然含笑道,“有老母相助,数月后入了龙门中,再让我遇到那厮,定要让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