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西漠而来,鱼吞舟一路沿江而下,初时徒步横穿名山大泽,之后坐船而下,改走水路。
船行江上,昼夜不歇,两岸青山次第退去,江风拂面,比之去年沿来龙江而下时的光景更好,更闲适。
起初,他并未遮掩行踪,在入住一家酒楼期间引来了不少敬仰者。
第一天他面带微笑迎“客”,大家都赞美他不仅天纵奇才,实力高超,还没高手的架子。
第二天他依旧被络绎不绝的来客堵在了酒楼,体会到了何谓盛情难拒,只得与各方共饮。
第三天,宾客尽欢。
第四天,客欢主累。
第五日,他得知下面来客中,竟有人从隔壁郡城连夜赶来,到现在没吃上一口热乎饭,就想看龙虎榜第四到底长啥样……
整整五日,他都没能离开入住的酒楼。
哪怕是夜间,刚打开窗户,也会收获一片叫好声。
最后他发现,之所以人来的越来越多,全因酒楼在暗中宣传,第三天就已经传到了隔壁郡城,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顿感自己待得不是酒楼,而是珍兽园。
自己果然还是太好说话了!
恼!
离开酒楼后,他第一件事是寻到本地的执金卫据点,亮出令牌,让他们好好查查那家酒楼的账目,有没有偷税漏税,有没有违法犯禁,有没有欺行霸市,有没有……
本地执金卫负责人呆若木鸡后,忙郑重表示一定彻查,鱼吞舟胸口那团说不清是恼火还是无奈的气,才算是顺了一些。
也是此事过后,鱼某人勘破了名利,明悟此间种种,不过浮云,唯有武道,才是最高。
此次,全当是体会了一把“明星”的感觉。
同时,他更明白了行走江湖,不能没有高手的架子。
倒也不是为了摆谱,而是为了省事。
你客气一分,别人就亲近十分;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一丈。
你若来者不拒,最终的结局不是被累死,就是被架在神坛上下不来。
而神坛这种东西,上去的时候有人抬轿,下来的时候可没人扶梯。
他琢磨着,自己也没准备真当盖世大侠,救济天下啊。
如果一定要在郭靖和韦小宝之间做个选择,那他只能含泪选后者。
所以在此后的旅途中,他虽未刻意遮掩容貌身份,却也时刻摆出了孤傲冷漠的架势,避免被人缠上。
许多时候,只是一道气机,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退却。
事后证明,高手就该有高手的包袱!
不久前,他心有感悟,故而选择坐船南下,好让自己专心修行。
没想到隐藏行踪坐个船,还能有“故人重逢”的戏码。
且不仅是故人重逢,还是买一送四……
鱼吞舟微笑道:“张燕,你带着他们,是准备来埋伏我吗?没请来几位外景?”
在他的气机锁定下,另外四道想要遁离的身影,无一敢动弹。
谁先动,他就对谁出手。
这几位没人愿意舍身为其他人开道,所以一时间,就这么诡异的僵持了下来。
鱼吞舟对此只有一个评价:
不愧是邪魔六道。
张燕则是面色苦涩,若真是设伏围杀鱼吞舟,怎么可能轮得到他们?
他只能继续传音,阐述方才所言,乃是圣女代老母转达的旨意。
“安如玉……”
鱼吞舟慢慢重复了这个名字,眯眼道:“从年初开始到现在,这妖女都待在闻香教中?”
张燕低声道:“天地异变,我圣教是第一个感知到的,诸位老母都有旨意降下,圣女无暇他顾。”
天地异变……
指的是古法重兴?
鱼吞舟若有所思。
在混天口中,古法重兴,也意味着仙道恢复,那一位位藏在幕后的大能也即将回归。
而此事或许就有祂们在幕后推动!
这么看来,闻香教背后的神灵很有可能也有插手。
“闻香教如今有几位神灵苏醒了?”
鱼吞舟正待进一步询问,获取情报,突然皱眉看向一旁,还真有不怕死的。
是觉得人多,自己难以杀绝?
此刻,被他锁定的四人中,其中一人竟是破釜沉舟般猛地挣脱,欲图跳入江水逃脱。
他一动,其余三人也跟着动了起来,四散而逃,各凭运气。
鱼吞舟侧头看去,目光幽深,气机牵引之下,竟是晴空霹雳,数道天雷依次打落在四人逃跑的路线上。
每一发天雷都接近外景神通之威,哪里是几个神通境初期、中期的武者能挡住的。
其中一人半个身子都没入了江水中,却仍是被后发先至的天雷击中,身形焦灰,沉入江底。
望见这一幕,张燕下意识屏住呼吸,难以置信望着眼前的一幕。
这家伙……难道已经突破外景了不成?
不然如何能举手投足,就有这等威势!
自从修行了五雷天心正法后,鱼吞舟对易书第二页的参悟就正式入了门。
自西漠至今已有近四个月,以他的天赋,自是再进一步,将八九玄功的汇聚天地元气之能与雷法结合,真正能自由地控制天雷的落点。
“咦?”
鱼吞舟忽然看去。
那几人中心智最不正常,最接近疯狂,疑似修行了魔功的武者,居然以自身罡气硬抗了一道天雷,借力遁入江中潜逃。
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在他看来,对方疑似修行了魔功,应该是最不可能接下天雷的。
看来此人传承并不简单,鱼吞舟正要继续出手——借江水潜逃,这都是他玩剩下的了。
这段时日,小黑虽然仍未完成最后一步,却也在他拳意的滋养下,无限接近最后一步,对江水的掌控,加上他的天人合一,哪怕遇到了龙族,也是谁输谁尴尬。
“鱼吞舟!如今确认苏醒的老母,已有六位之多!”
张燕突然快速回答,拖延了鱼吞舟的追击之势。
鱼吞舟回头打量了他一眼:“你们邪魔六道之内,也讲情义?他是你爹不成?”
“……他是我兄长。”张燕神色隐藏痛苦之色。
鱼吞舟了然。
“放过他不难,条件是你要知无不言。”
张燕沉默不语,似在思考。
鱼吞舟哑然:“劝你少耍心眼,拖延时间对我无用,哪怕他借江水远遁十数里,我也能搜寻到他的行踪,不然你以为当初我是怎么在安如玉手下逃脱的?”
如果对方一直不上岸,那确实可以。
但如果上了岸,就难了。
不过诈的就是张燕不清楚。
张燕面色变幻不定,刚要开口,却被另一人抢了先。
“鱼少侠,我可以代他回答你的问题。”一位体型富态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商人模样,正拿着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鱼吞舟闻声看去,眯眼道:“我记得,你是三日前上船的?”
来人面色坦然:“正是,我得闻了鱼少侠的消息,主动赶来,只是鱼少侠一直在屋中闭关,不敢贸然打扰。”
张燕低沉道:“王富景,你是故意引我们来此的?”
中年商人,王富景摇头道:“我并不清楚你们会来,此次来寻鱼少侠,也是想与他商议一些事。”
鱼吞舟看出了其中苗头。
张燕等人来寻的,不是他人,而是眼前这个普通人。
迎着鱼吞舟的目光,王富景坦然道:“在下王富景,曾经担任过闻香教内部的神使一职,如今已诈死脱逃。”
“诈死脱逃?”鱼吞舟上下打量了这位一眼,“闻香教的神使,只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