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灵突然道:“人族那已经有人突破‘飞升’了。”
鹏飞震惊道:“人族那又自相残杀了?”
孔灵摇头道:“不,那个‘飞升’的人族,身躯不过百丈。我觉得是我们的方向走错了,那道声音让我们寻觅真龙龙形,但所谓的真龙龙形,不是无限制地庞大下去,或许与道途有关。”
鹏飞陷入了沉思。
孔灵深深看了眼下方的巨物,苦笑道:“就算下面这家伙真是关键,在没有神通的情况下,我们就算与人族联手,也不可能撼动它。”
即使是它们,在这尊巨物面前,也只是稍微大点的蚂蚁。
鹏飞却想到了方才锁定的肥啾,缓缓道:“这方天地,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这么一条大鱼,我决定跟在它后面,再看看。”
孔灵点头:“我去寻觅新的道路,有了发现再联系。”
说罢,孔灵径直离去,不愿在下面的大家伙身上浪费精力与时间。
而鹏飞则选择维持高度,跟在后面,看看这大家伙究竟要去哪。
而与它相同想法的,还有不少。
虽然方才十分凶险,但富贵险中求!
而在进食了一轮后,填补了腹中饥饿的鱼吞舟,则渐渐安静了下来。
在混天的影响下,鱼吞舟再次开始移动。
但它不知道要去哪,就只是漫无目的地移动。
沿途中,他没有针对任何人。
只是平等地创飞了任何人。
好在这片汪洋近乎无限,足以容纳他的远行。
这一路不知行了多远,沿途中不断有人加入跟随的队伍,也有人在确认鱼吞舟毫无其他“神异”后,选择离去。
而在此期间,混天一直在锲而不舍地尝试唤醒玄都道友。
它发现鱼吞舟的念头实在太多太杂了,千头万绪,如亿万条游鱼在他的识海里横冲直撞。
其中不乏许多混天闻所未闻的古怪词汇,什么“二次元”、“man啊”之类,听得它一头雾水。
同时,混天还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
玄都道友的体型还在“扩张”,这与他的元神混沌程度成正比!
这意味着,如果不能在某个节点前将玄都道友拉回来,他有很大可能彻底沉沦,再难回归清醒!
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混天冒险采取了锚定法,反复为玄都道友灌输身份信息,在前世与当世的名字中,它选择了后者,一遍遍在他耳边喊道“你是鱼吞舟”。
在它的不断重复下,这道呼唤就像一粒粒石子,在鱼吞舟的元神深处激起越来越大的涟漪波动。
终于在这一天,所有的涟漪都叠加在了一起,从涟漪变成了波浪,从波浪变成了浪潮。
那座移动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庞然大物,突然停了下来。
这一幕让后面紧紧跟随的众人心中惊喜,以为是期待已久的“变化”来了。
而在鱼吞舟混沌蒙昧的意识中,则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回答”。
我是谁?
你是鱼吞舟。
混天反复的尝试,终于嵌入了他的元神中,成为了第一座锚。
有了这根锚,他从散乱的念头中找到了自己,思绪也有了短暂的清醒。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思维很慢,慢到每一缕念头都要跋涉过千山万水,才能抵达尽头。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还在变大,像一座正在生长的山,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高、更广、更沉。
“道友!听得到吗?你陷入了道惘中,迷失了自我,需要尽快确立自身的存在!”
混天焦急的嗓音在他的元神中震荡。
迷失……自我……
鱼吞舟本能地进入清净地。
清净地第一层,念起清净,能照见自身每一个念头的起落,达到“念起即觉,觉之即无”的境界。
进入的瞬间,他彻底恢复了清醒,但无数散乱的念头,又很快将他从清净地中冲了出来。
这是清净地也难以承受的“纷杂”。
但至少比一开始彻底的混沌要好上太多。
在清醒的刹那,鱼吞舟真切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险境”。
他明白必须做出改变!
而当下最有成效的,就是依循混天的方式,立下一座又一座锚。
鱼吞舟开始让自己处于思考中。
一有被拉入混沌的前兆,他便会进入清净地,以刹那的清醒延缓混沌的状态。
就这样拉锯在清醒与混沌中,鱼吞舟始终让自己处于思考的状态。
他思索拳法,思索道途,思索未来的武道,也将目光聚焦于眼前的一切。
这一天,他找到了一只小小的青蛙。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对一只青蛙莫名眼熟,这只青蛙双蹼合十,闭眸似在打坐,身周禅意如水流转,任由浪头打落,身形始终不动。
他停下身形,遥遥望着这只小青蛙,在它身上看到了一种佛理。
五蕴聚合,无常无我。
他似有所悟,不愿惊扰对方,慢慢后退。
……
戒色感觉今日的浪潮有点喧嚣。
他睁开眼,看见前方,不禁心生茫然。
哪来的山岳?
自己不过打坐了一会,就历经了沧海桑田?
下一刻,天海仿佛倾覆翻转。
巨岳缓缓向后移动,可掀起的浪涛余波依旧将戒色卷入其中。
戒色完全放弃了挣扎,随波逐流,全程处于呆若木鸡的状态。
这是……哪位道友?
……
鱼吞舟再度横行汪洋。
突然间。
在他的右侧百里外,一头千丈剑鱼突然跃出海面,身形恣意纵横,就像一把剑,却在看到“山岳”时明显吓了一跳。
在发现这座山岳还在移动后,它头也不回向着另一个方向狂奔。
鱼吞舟情不自禁向着剑鱼的方向追去,看着那条小剑鱼在海中无拘无束地穿梭,看着它屡次跃出海面,仿佛要刺破天穹。
连一条小小的剑鱼都在追寻自由,而他坐拥翻江倒海之力,却连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鱼吞舟停下了追逐的身形。
在“我是谁”之后,下一个问题,变成了“我要去哪”。
这一次,他不再执着于“我”,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这片水域。
他想要丈量这片水域的广袤。
他开始向着一个方向前行,风雨无阻,任何浪涛都无法拦住他的脚步。
哪怕时不时重新沉沦混沌,他依旧没有转移方向。
这期间,有不少“水兽”尝试向他出手,但它们实在太过孱弱了,孱弱到他甚至毫无感觉。
最后,在他近乎偏执的坚持下,他来到了这方汪洋的尽头。
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这座看似无限广袤的海,也有着自己的尽头。
再辽阔的海,也不过是一座更大的囚牢。
自由究竟在何处?
他慢慢抬起了头,看到了似乎更为广袤无垠的青冥。
青冥是否也有尽头?
这方青冥之外是什么?
星空?
星空之外又是何物?
为何自己会庞大至此?
是因为混天口中的合道?
那大道又在哪?
自己又是为何会穿越来此方天地?
意外还是巧合?
道德师尊真的身死道消了?
三清是否还有某位在世?
武道的尽头是什么?
……
越来越多的迷惘生于心头。
他的思绪似乎也愈发混乱,愈发接近混沌。
他紧守着最后一丝清明,觉得自己该再做些什么。
比如问问自己,问问混天,问问这方天地,问问……
大道。
所以在这一日。
有苍茫之声回荡天海。
它是天地的声音,是大道的声音,也是鱼吞舟自己的声音——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
声音响起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高空仍在跟随的鹏飞,浑身剧震,羽毛根根倒竖,仿佛有一种传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在鱼吞舟身后的海域中,那些遥遥相随却已为数不多的人群,此刻无不怔然当场,好似被他的思绪所影响,陷入了同样的道惘中。
而那声音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苍茫,一声比一声震撼,似喝问天地,又似喝问本心。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天有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
趴在鱼吞舟头顶的混天,心中则是振奋不已。
它清晰地感受到,玄都道友元神中那些杂乱无章的念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或者说凝练为一!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深沉的、寂静的、却又无比坚定而炽热的野心。
……
而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那本静静悬浮的易书,忽然无风自动,缓缓翻开了第三页,就像在回答某人的第一个问题: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道尊!